自荷花池那次“偶遇”后,沈清月好几日都心神不宁。
夜里总睡不安稳,时常梦见李贵妃那双淬着冷光的眼睛,醒来时冷汗浸透了枕巾。
更让她心惊的是,晨起时总觉得反胃,对着铜盆干呕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
“你这是怎么了?”林晚翠看着她捂着胸口难受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莫不是前几日受了凉?我去小厨房给你讨碗姜汤?”
沈清月摆摆手,扶着桌沿站稳:“不用,许是没睡好。”
她不敢说实话——那熟悉的反胃感,分明和她曾在医书里见过的孕初期症状对上了。
算算日子,距那夜已有一月有余,这个孩子,终究是藏不住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拿起扫帚:“该上工了,别误了时辰。”
这日轮到沈清月去瑶华宫附近洒扫。
瑶华宫虽不是李贵妃的居所,却是后宫往来的要道,平日里人来人往,最是眼杂。她低着头,尽量往墙角走,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替她掩饰心头的慌乱。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宫女的惊呼和哭叫。
沈清月下意识地往柱子后躲了躲,只见两个太监拖着个宫女从面前经过,那宫女衣衫凌乱,发髻散了,嘴角淌着血,显然是受了重罚,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娘娘饶命”。
“不过是打碎了景仁宫娘娘赏赐的一盏茶盏,竟被打成这样……”旁边有小太监窃窃私语。
“你小声点!没看见是李贵妃宫里的人动手吗?听说那宫女是景仁宫分到贵妃宫里当差的,昨日回话时慢了半拍,就被张嬷嬷记恨上了,今早寻个由头就往死里打。”
“李贵妃近来脾气越发大了,前几日还有个小太监端洗脚水烫了她一下,直接被拖去慎刑司,至今没出来呢……”
沈清月听得心头一寒,攥着扫帚的手不自觉收紧。
李贵妃的狠戾,远比她想象中更甚。一个小小的过失,就能换来如此重罚,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怀了龙种,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快步躲到假山后,对着杂草干呕起来。
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冷风灌进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清月?”林晚翠不知何时寻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见她这副模样,脸色骤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沈清月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藏不住了,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晚翠,我怕……”
林晚翠手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半块窝头滚了出来。
她扶住沈清月的胳膊,指尖冰凉:“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她急得团团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现在说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说出去,日子久了总会被发现……”
“先别说。”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月份还小,我尽量束紧些腰身,平日里多吃些粗粮,别让肚子显怀太快。只要熬过这阵子,等皇上彻底忘了我,说不定……说不定就能躲过去。”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法子。
林晚翠抹了把眼泪,捡起地上的窝头,塞到沈清月手里:“先吃点东西,身子要紧。我会帮你盯着的,张嬷嬷那边我来应付,你只管安心干活,别让人看出破绽。”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月越发小心。
她用布条在腰上缠了好几圈,尽量让身形看起来单薄些;反胃时就偷偷躲到假山后或茅房,绝不在人前失态;干活时也拣最重的活计干,故意让自己晒黑、变瘦,好让那张日渐苍白的脸显得不那么突兀。
林晚翠则更忙了。她不仅要应付张嬷嬷的刁难,还要时时刻刻替沈清月打掩护。
沈清月干呕时,她就说“她吃坏了东西”;沈清月精神不济时,她就说“她夜里替我缝补衣裳没睡好”;甚至有一次张嬷嬷见沈清月腰上缠着布条,起了疑心,也是林晚翠抢着说“她前几日闪了腰,怕干活不方便”,才糊弄过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日午后,沈清月正在景仁宫墙角修剪杂草,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人也顺着墙滑坐下来。
“清月!”恰好路过的林晚翠惊呼着跑过来,蹲下身扶住她,“你怎么了?”
沈清月摇摇头,嘴唇发白:“没事,许是太阳太晒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沈清月吗?怎么坐地上了?是偷懒呢,还是想碰瓷?”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张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站在面前,三角眼死死盯着沈清月,嘴角挂着刻薄的笑。
“回嬷嬷,她……她头晕……”林晚翠连忙解释。
“头晕?我看是装的吧!”张嬷嬷上前一步,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剪刀,“干活偷懒,还敢摔东西?看来是皮子紧了,得找个人松松!”
她说着,就冲身后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拖起来,带去柴房,好好‘伺候伺候’!”
“嬷嬷饶命!她是真的不舒服!”林晚翠死死护住沈清月,急得满脸通红。
沈清月也撑着墙想站起来,可头晕得厉害,刚站直就又晃了晃。
张嬷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上前一把扯开沈清月腰上的布条——那紧紧束着的布条散开,虽然小腹依旧平坦,却隐约能看出一丝不同于往日的圆润。
张嬷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指着沈清月,声音尖锐得像破锣:“好啊!你这小蹄子,竟敢在宫里藏污纳垢!说!是不是勾搭上哪个野男人了?!”
沈清月和林晚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