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走后,沈清月和林晚翠瘫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偏院的小屋里一片狼藉,木箱被翻倒,衣物散落一地,刚才张嬷嬷搜查时打翻的瓦罐还在墙角,水渍顺着砖缝蔓延开,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来这儿?”林晚翠捂着胸口,声音还在发颤,“我听人说,皇后娘娘素来不管后宫琐事,今日怎么……”
沈清月也觉得奇怪。
皇后苏氏出身名门,性子温婉,却也疏离,自入宫起就很少参与后宫争斗,每日只在景仁宫礼佛读书,连皇上都很少踏足她的宫殿。
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皇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们这偏僻的宫女偏院,还恰好替她们解了围?
“或许……是碰巧吧。”沈清月低声道,心里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深宫之中,哪有那么多“碰巧”?
她起身收拾散落的衣物,手指触到冰冷的布料时,忽然想起皇后刚才看她的眼神——平静的目光里,似乎藏着一丝探究,落在她小腹的位置时,停顿了片刻,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她心头一紧。
皇后是不是看出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清月压了下去。
不可能,皇后与她素不相识,怎么会注意到她一个不起眼的宫女?
可接下来的几日,发生的事却让她越来越不安。
张嬷嬷虽然没再带人来搜查,却变着法地刁难她们,把原本该由三个宫女做的活全压在她俩身上,还故意克扣她们的月钱和份例。
“今日的窝窝头又少了两个。”林晚翠拿着空碗,眼圈泛红,“张嬷嬷说咱们‘干活不利索,不配吃饱’,这明摆着是故意针对咱们。”
沈清月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眉头紧锁。
张嬷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克扣,定是得了李贵妃的默许。她们已经成了李贵妃的眼中钉,就算躲得再深,也迟早会被拔掉。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日她去景仁宫送洗好的衣物,路过皇后的正殿时,恰好看到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什么人。见她经过,那嬷嬷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跳,硬着头皮走过去,屈膝行礼:“嬷嬷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说,前几日见你们屋舍简陋,特意赏了些东西。”掌事嬷嬷递给她一个布包,语气平淡,“拿着吧,回去好生当差,别再惹事。”
沈清月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件厚实的棉衣,还有一小袋白米和几块点心。这些东西在宫女眼里,已是天大的恩赏。
“谢皇后娘娘恩典!”她连忙磕头。
“去吧。”掌事嬷嬷挥挥手,转身进了殿,没再多说一个字。
拿着布包往回走时,沈清月的心里却翻江倒海。皇后为什么要赏她东西?是单纯的怜悯,还是……另有所图?她想起前几日皇后那探究的眼神,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回到偏院,林晚翠看到布包里的东西,又惊又喜:“皇后娘娘竟还记得咱们!有了这些米,咱们能吃好几顿饱饭了!”
沈清月却没那么高兴,她把棉衣和点心收进木箱,看着那袋白米,眉头越皱越紧:“晚翠,往后皇后宫里的东西,咱们少碰。”
“为什么?”林晚翠不解,“皇后娘娘是好人啊,刚才若不是她,咱们还不知道要被张嬷嬷欺负成什么样呢。”
“正是因为她帮了咱们,才更要小心。”沈清月压低声音,“你想想,皇后娘娘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关注咱们这两个小宫女?她赏的这些东西,若是被李贵妃知道了,只会更恨咱们,说咱们攀附皇后,到时候死得更快。”
林晚翠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只剩下后怕:“那……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先藏起来,别让人看见。”沈清月把白米倒进瓦罐,藏在床板下,“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她们想躲,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这日傍晚,沈清月正在柴房劈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张嬷嬷带着两个太监闯了进来,指着她厉声道:“沈清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皇后娘娘的东西!”
沈清月握着斧头的手一紧:“嬷嬷说笑了,奴婢连皇后娘娘的面都很少见,怎么会偷她的东西?”
“还敢狡辩!”张嬷嬷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一个瓦罐,正是她们装白米的那个,“这袋白米是皇后娘娘赏的吧?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来的白米?定是偷的!”
沈清月的心沉了下去。瓦罐被搜出来了,看来张嬷嬷一直在盯着她们。
“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不是偷的!”林晚翠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挡在沈清月身前,“前几日皇后娘娘的掌事嬷嬷亲手交给她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哦?皇后娘娘赏的?”张嬷嬷冷笑一声,眼神阴毒,“我看是你们不知好歹,偷了东西还敢攀附皇后!来人,把她们两个拖去前殿,让贵妃娘娘评评理!”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沈清月知道,一旦被拖到李贵妃面前,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被安上“偷窃”“攀附”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等等!”她猛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斧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这米是皇后娘娘赏的,若是嬷嬷不信,可去问皇后娘娘的掌事嬷嬷!若是诬陷奴婢,奴婢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嬷嬷一起!”
她此刻的眼神太过凌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张嬷嬷竟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张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张嬷嬷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回嬷嬷,这两个宫女偷了东西,还敢谎称是皇后娘娘赏的,奴才正想带她们去见贵妃娘娘……”
“放肆!”掌事嬷嬷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这米确实是皇后娘娘赏的,哀家亲手交给她的,怎么就成偷的了?张嬷嬷,你是在质疑皇后娘娘的决定吗?”
张嬷嬷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是一时糊涂,求嬷嬷恕罪!”
“糊涂?”掌事嬷嬷冷哼一声,“我看你是眼里只有贵妃,没有皇后!也罢,既然你分不清尊卑,哀家就替贵妃教教你规矩!”
她说着,冲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把张嬷嬷拖下去,掌嘴二十,让她好好记着,景仁宫的东西,不是谁都能随便动的!”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架起张嬷嬷就往外拖。张嬷嬷哭喊着“奴才知罪”,却没人理会。
直到张嬷嬷的哭喊声远去,掌事嬷嬷才转向沈清月和林晚翠,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也别怕,往后好好当差,若是再有人刁难你们,就去告诉哀家。”
“谢嬷嬷恩典!”两人连忙跪下磕头。
掌事嬷嬷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柴房。
沈清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越来越不安。皇后接二连三地帮她们,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