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嬷嬷走后,柴房里只剩下沈清月和林晚翠,两人皆是惊魂未定。
沈清月握着斧头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皇后娘娘……到底想做什么?”林晚翠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位深居简出的皇后,为何要对两个宫女如此“上心”。
沈清月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掌事嬷嬷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皇后入宫多年无所出,在后宫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早已如履薄冰。李贵妃有皇子傍身(虽非嫡出,却占了先机),又有外戚势力撑腰,明里暗里没少给皇后难堪。皇后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稳固自身地位的契机。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就是皇后眼中的“契机”。
这个念头让沈清月遍体生寒,却又生出一丝诡异的希望。若真是如此,那她和孩子,或许能借皇后这棵“大树”,躲过李贵妃的锋芒。
“晚翠,”沈清月转过身,目光落在好友脸上,语气异常郑重,“我想去找皇后。”
林晚翠大惊失色:“你疯了?!这种时候去找皇后,不等于把自己送上门去吗?万一……万一皇后真的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别的心思……”
“她若想要,我便给。”沈清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指尖轻轻抚上小腹,“我只求她护我和你性命,护我江南家人周全。这孩子生在皇家,本就身不由己,跟着皇后,或许比跟着我这个宫女,能活得更安稳。”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怀着龙种,早已成了李贵妃的眼中钉,就算侥幸生下孩子,也只会落得“母死子存”的下场,甚至连孩子都未必能保住。可若是将孩子“过继”给皇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皇后是正宫,孩子便是嫡子,身份尊贵,李贵妃再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林晚翠看着沈清月眼中的决绝,知道她已下定决心。她咬了咬牙,握住沈清月的手:“你想好了?这可是……把孩子送出去啊。”
“不是送出去,是让他换个身份活下去。”沈清月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我会告诉他,我是他的生母。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让他活下来。”
当晚,沈清月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独自来到景仁宫的偏殿外。掌事嬷嬷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没等她通报,便引着她从侧门进了殿。
皇后正坐在窗边看书,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出几分清冷的孤寂。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沈清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平静无波:“你来了。”
沈清月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奴婢沈清月,求皇后娘娘救命。”
“本宫为何要救你?”皇后合上书,语气淡然,“你身怀龙种,本就该告诉皇上,由皇上定夺。”
“皇上日理万机,未必会护奴婢周全。”沈清月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皇后,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李贵妃视奴婢为眼中钉,若无人庇护,奴婢和腹中孩儿,必死无疑。皇后娘娘若肯出手,奴婢愿将孩儿过继给娘娘,从今往后,他便是娘娘的嫡子,与奴婢再无瓜葛。”
皇后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澜,她盯着沈清月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你倒看得透彻。不怕本宫事后杀你灭口?”
“奴婢信皇后娘娘并非狠毒之人。”沈清月的声音不卑不亢,“况且,奴婢死了,皇上若追查起来,对娘娘也未必有利。”
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释然:“你倒是比本宫想象中聪明。也罢,本宫便应了你。”
她起身走到沈清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日起,你搬到景仁宫的偏殿住,对外只说是本宫新纳的侍读宫女。本宫会让人好生照料你,保你平安生产。”
“孩子出生后,便记在本宫名下,是为嫡子。你仍留在景仁宫,做他的‘奶娘’,能时常看到他,也算全了你一片生母之心。”
“至于你的家人,本宫会让人暗中照拂,保他们在江南平安度日。”
每一条都说到了沈清月的心坎上。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皇后娘娘恩典!奴婢此生,必对娘娘忠心耿耿!”
皇后扶起她,指尖触到她手臂时微微一顿:“起来吧。往后在景仁宫,行事需谨慎,莫要让旁人看出破绽。尤其是李贵妃那边,更要多加防备。”
“奴婢省得。”
从偏殿出来时,月光已升至中天。沈清月摸了摸小腹,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却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
回到偏院,她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林晚翠。林晚翠听得泪流满面,却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也好,至少……至少你能活着,孩子也能活着。”
“晚翠,你也搬去景仁宫吧。”沈清月握住她的手,“我身边不能没有信得过的人。”
林晚翠用力点头:“我去!我跟你一起去!”
三日后,沈清月和林晚翠以“皇后新选侍读宫女”的名义,搬进了景仁宫的偏殿。
这里虽不如正殿奢华,却也清净雅致,远离了瑶华宫的是非,更重要的是,有皇后的庇护,张嬷嬷和李贵妃的人再也不敢轻易刁难。
沈清月每日安心养胎,林晚翠则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两人时常坐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宫墙,想象着孩子出生后的模样。
只是沈清月偶尔会摸着肚子,低声呢喃:“孩子,别怪娘亲……娘亲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她知道,从她决定投靠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和孩子的命运,就已和这位看似温婉、实则深谋远虑的皇后,紧紧绑在了一起。而这场以孩子为筹码的交易,究竟会走向何方,谁也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