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生产那日,景仁宫的红梅落了满阶。
她在产房里咬碎了牙,直到婴儿那声能掀翻屋顶的啼哭撞进耳朵,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皇后坐在床边,手里抱着个襁褓,见她醒了,轻声道:“你醒了?辛苦你了。”
沈清月挣扎着想坐起,皇后按住她:“别动,身子还虚。”说着将襁褓往她面前递了递,“你看,多精神的孩子。”
襁褓里的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虽停了,嘴角还在一瘪一瘪的。
沈清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刚要伸手去碰,皇后却轻轻将襁褓抱了回去:“清月,这孩子往后便是本宫的嫡子,是大胤的皇长子。”
沈清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喉头哽咽着点头:“是,娘娘。”
三日后,皇后抱着襁褓去了养心殿。彼时皇上正对着奏折发愁,见皇后进来,难得露出些笑意:“皇后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皇后屈膝行礼,将襁褓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颤意:“皇上,臣妾……诞下了皇长子。”
皇上猛地站起身,几步跨过来掀开襁褓,见里面的婴儿眉眼周正,正张着小嘴打哈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当爹多年,却从未有过嫡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热:“好……好!朕有嫡子了!”
当即传旨,大赦天下,赐名“景瑞”,封皇后为“仁孝皇后”,景仁宫上下赏三月月钱,连带着守在宫外的侍卫都得了两匹绸缎。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李贵妃正逗着五岁的女儿昭华搭积木。
听到太监尖细的通报,手里的木块“啪”地掉在地上,昭华仰着小脸问:“娘,你怎么了?”
李贵妃没理女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入宫十年,只得了个公主,如今皇后凭空冒出个嫡长子,还是皇上盼了多年的皇长子,往后这后宫,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娘娘,景仁宫那边……”贴身嬷嬷压低声音,“听说皇上这几日天天去看皇长子,赏赐流水似的往里送。”
李贵妃猛地起身,鬓边的金钗晃得厉害:“本宫的儿子呢?本宫的底牌呢?”她在殿内踱了两圈,忽然抓住嬷嬷的手,眼神发狠,“去,去宫外找我娘家,让他们寻最烈的受孕药来!不惜一切代价,本宫要个儿子!”
嬷嬷脸色一白:“娘娘,那药伤身……”
“伤什么身?”李贵妃冷笑,“再没个儿子,本宫和昭华迟早要被踩进泥里!”
三日后,嬷嬷从宫外带回个黑布包,里面是三包褐色药粉。“娘家说这药霸道,连喝三日,同房后必能受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药性太烈,怀了孕也得遭罪。”
李贵妃捏着药粉,指尖冰凉:“遭罪也认了。”
翊坤宫的烛火亮到深夜,李贵妃捏着那包从宫外秘购的药粉,指尖冰凉。铜镜里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28岁的年纪,眼角已悄悄爬上细纹——自5岁的女儿昭华出生后,她的肚子就再没动静,如今眼看着沈清月诞下的男孩被记在皇后名下,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连皇上看那孩子的眼神都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她胸腔里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
“娘娘,这药……真要用上?”贴身宫女春桃声音发颤,“那道士说这‘麒麟引’霸道得很,虽是能促孕,可伤身子啊。”
李贵妃猛地将药粉拍在桌上,粉末溅起细尘:“伤身子?再等下去,嫡位、恩宠,什么都要被那沈清月和她的野种抢光了!昭华还等着封公主呢,我能让她将来仰人鼻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皇上近来总往景仁宫跑,说是看孩子,谁知道是不是借机看沈清月那狐媚子。今晚我去养心殿侍寝,这药……你想法子掺进皇上的茶里。”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娘娘!那可是龙体啊!”
“闭嘴!”李贵妃厉声打断,“剂量我算好了,只够让他动情,查不出来的。等我怀上龙胎,生个儿子,到时候谁还记得那个抱来的嫡长子?”
深夜的养心殿,皇上果然被那加了料的茶水勾得燥热。李贵妃故作娇羞地迎上去,眼角眉梢都是精心算计的妩媚。她感觉到皇上的呼吸比往常急促,心里冷笑——沈清月能靠肚子上位,她凭什么不能?
次月,李贵妃的脉案上果然出现了喜脉。太医嘱咐静养,皇上虽有些意外她会突然怀上,却也龙颜大悦,赏赐流水般送进翊坤宫。
李贵妃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日日对着铜镜笑,仿佛已经看到儿子降生、取代嫡长子的场景。
翊坤宫传来消息:李贵妃有孕了。
皇后坐在景仁宫的暖阁里,看着沈清月给景瑞换尿布。
沈清月如今已是清嫔,穿着浅粉色宫装,动作轻柔地给孩子裹好襁褓,抬头道:“娘娘,李贵妃这胎……”
皇后淡淡颔首:“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暖阁外,阳光正好,景瑞在沈清月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抓住她的衣襟不放。
谁也没说破,这深宫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