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怀到第八个月时,肚子已经像揣了个圆滚滚的冬瓜,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
太医每日来诊脉,总说“胎气虽弱,却也稳住了”,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八个月来,她受的罪比前十年来加起来都多——孕吐到五个月才停,夜里腿抽筋疼得直哭,稍微吃点油腻就上吐下泻,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肚子突兀地挺着。
可每当摸到肚子里那微弱的胎动,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只要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是个男孩,她就有了跟景仁宫抗衡的底气。
这日,她靠在软榻上,听春桃念叨景仁宫的动静:“皇长子如今能扶着栏杆走路了,皇上前日还亲自抱了他半个时辰,赏了柄玉如意当玩意儿。”
李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帕子上的金线被绞得变了形。
八个月了,景瑞那小子长得越发壮实,皇上的心思全在他身上,连带着对皇后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再等下去,等那小子满了周岁,怕是连皇上都忘了她这还有个没出世的孩子。
“不能再等了。”她低声道,眼神里淬着狠劲,“去把周嬷嬷叫来。”
周嬷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最是心狠手辣。
不多时,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屈膝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李贵妃示意春桃出去,压低声音道:“景仁宫那孩子,留不得了。你找个可靠的人,想办法……让他出点‘意外’。”
周嬷嬷眼皮都没抬:“娘娘想让他怎么‘意外’?”
“御花园的湖边、太液池的栈桥上,都行。”
李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是他自己顽皮,失足掉下去的。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失足落水再寻常不过。”
周嬷嬷点头:“奴才知道了。只是景仁宫看守严密,皇长子身边总跟着四五个宫女奶娘,怕是难下手。”
“难也要办!”
李贵妃猛地坐直,肚子的坠痛让她龇牙咧嘴,却依旧咬着牙道,“我给你三天时间。办成了,我保你儿子在京营当差;办不成,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周嬷嬷叩首应下,转身消失在殿外。
李贵妃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景瑞啊景瑞,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儿子的路。
这几日,景仁宫果然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有装作洒扫的太监总在皇长子常去的暖阁外徘徊,有送花的宫女眼神总往孩子身上瞟。
沈清月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不对劲,抱着景瑞去找皇后:“娘娘,翊坤宫那边怕是要有动作了。”
皇后正看着太医送来的脉案,闻言抬眼:“我也收到消息了,周嬷嬷这几日频频出宫,跟宫外的亡命之徒接触。”
她放下脉案,走到沈清月身边,摸了摸景瑞的头,“这孩子机灵,前日奶娘说他看到陌生太监就往人怀里躲,倒是比咱们警醒。”
沈清月的心揪紧了:“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皇上?”
“不必。”
皇后摇头,“没有实证,皇上只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况且,李贵妃如今怀着孕,皇上多少会容着她些。”她看向殿外,“我已经让人在御花园的湖边加了暗卫,太液池的栈桥也换了防滑的木板。她想动手,就让她来试试。”
三日后的午后,景瑞在奶娘和四个宫女的陪伴下,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学走路。
那孩子穿着件虎头小袄,摇摇晃晃地扑向不远处的沈清月,笑声像银铃一样。
忽然,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太监脚下一滑,竟直直朝着景瑞撞了过去!奶娘眼疾手快,一把将景瑞抱进怀里,那小太监却“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水桶里的水泼了满地,溅了奶娘一身。
“你没长眼啊!”奶娘怒喝。
小太监爬起来,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脚滑了!”
沈清月抱着景瑞,看着那小太监慌乱的眼神,又瞥了眼不远处假山后一闪而过的衣角,心里冷笑——来了。
她没声张,只淡淡道:“既是脚滑,就仔细些。带下去,让管事太监好好教教规矩。”
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上那小太监,不多时就来回报:“娘娘,那小太监招了,是周嬷嬷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故意撞皇长子,最好能把孩子撞进旁边的湖里。”
皇后听了汇报,捏碎了手里的茶盏:“果然是她。”她看向沈清月,“人证物证都有了,该让皇上知道知道,他这‘安分守己’的贵妃,到底在做什么。”
这夜,皇上本要去翊坤宫看望李贵妃,却被皇后请去了景仁宫。
皇后没说别的,只让暗卫把那小太监带上来,又呈上了周嬷嬷与宫外亡命之徒接触的证据。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又看着那些写满阴谋的纸条,脸色铁青。
他想起李贵妃近日的“安分”,想起景瑞那可爱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好,好得很!”皇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朕念她怀着身孕,处处容着她,她竟敢动到朕的嫡长子头上!”
他当即下令:“将翊坤宫的周嬷嬷杖毙!李贵妃……禁足翊坤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李贵妃正疼得在床上打滚。
听到周嬷嬷被杖毙、自己被禁足的消息,她眼前一黑,一股热流顺着腿根淌了下来——她动了胎气,要生了。
产房里,李贵妃疼得撕心裂肺,嘴里却还在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她不知道,这场她精心策划的谋杀,最终谋杀的,是她自己最后的希望。而景仁宫里,沈清月正抱着熟睡的景瑞,皇后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