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的指尖抚过新制的妃位朝服,翟鸟纹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晋封清妃的旨意宣读那日,她跪在景仁宫的青砖上,听着“协理六宫”四个字从太监口中落下时,心里翻涌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沉郁的决心——她终于有资格,做些什么了。
三日前,她让人把林婉翠叫到跟前,紫檀木匣子里的银票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两匹上好的云锦,一对赤金耳环。
林婉翠捧着匣子,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娘娘,这太贵重了……”
“拿着。”
沈清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入宫八年,陪我熬过最冷的冬夜,替我挡过管事嬷嬷的刁难,这些东西,抵不过你半分情分。”
她顿了顿,从匣底摸出个更小的锦袋,塞到林婉翠手里,“这里面是三百两银票,你出宫后别回原籍,找个清静的城镇,给你爹娘置处宅院,买几亩薄田,再请个先生教你弟弟念书。”
林婉翠愣住了:“娘娘,奴婢还想留在宫里伺候您……”
“傻丫头。”
沈清月笑了笑,指尖划过她鬓边的碎发,“这宫墙是吃人的地方,你跟着我,往后怕是要卷进更深的浑水里。我如今晋了位份,要做的事,凶险得很。”
她没明说要做什么,但林婉翠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忽然懂了。
这些年宫里的风波,李贵妃倒台时的惨烈,她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凶险”二字背后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可是娘娘……”
“听话。”
沈清月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锦袋传过来,“你走了,我才能放心。拿着这些钱,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再也别踏进宫门半步。这是我……求你了。”
林婉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锦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娘娘是怕了,怕自己的计划牵连到她这个唯一的软肋。
“奴婢……奴婢听娘娘的。”她哽咽着磕头,“但奴婢有一事相求,若将来……若将来有需要,娘娘只管让人捎信,哪怕是刀山火海,奴婢也……”
“不许胡说。”沈清月打断她,声音微哑,“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送走林婉翠那日,沈清月站在角楼上,看着她的身影混在出宫的队伍里,像一粒被风吹走的尘埃。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林婉翠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温暖,绝不能成为别人拿捏她的把柄。
如今,林婉翠的信送到了,带着江南的潮湿气息,也带来了父亲的死讯,和李贵妃族人那沾满鲜血的罪证。
沈清月捏着信纸,指节泛白,烛火在她眼底投下跳动的暗影。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名册,上面记着这几年她悄悄记下的名字——
有被李贵妃族人打压过的官员家眷,有在冷宫伺候过、知道李贵妃旧事的老太监,还有几个在御膳房当差、手脚干净的小厨子。这些人,都是她一点点攒下的火种。
“李知府……李侍郎……”她用指尖点过名册上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欠我沈家的,欠我父亲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的月光落在名册上,照亮了她新添的批注:“查江南盐运,李知府三年前曾挪用盐税二十万两。”这是她让景仁宫的小太监偷偷查的,用的是皇后让她协理宫务的便利。
她合上名册,重新锁进抽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景瑞的乳母正抱着孩子过来,小家伙揉着眼睛喊“清妃娘娘”。沈清月走过去,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景瑞乖,该睡了。”她轻声哄着,眼底的寒意渐渐被温柔覆盖。
她知道,前路必定凶险。李贵妃的族人在朝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她不能退——父亲的仇,她必须报。
而林婉翠在宫外安好,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她能毫无顾忌地,踏入这片刀光剑影之中。
夜风吹过景仁宫的窗棂,带着一丝凉意。沈清月抱着景瑞,望着远处养心殿的灯火,轻轻吁了口气。
从今夜起,她不再只是那个一心求安稳的清妃,她要做执棋的人,哪怕代价是双手染血,也要为父亲,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