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刻薄寡恩,母亲冷漠以待,他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受尽了世态炎凉,却于逆境中立下了少年宏愿。
自此读书不倦,终于一举夺魁,成为新科状元。
初入官场,豺狼横道,面对暗流汹涌的朝堂和危机四伏的陷阱,他始终忧国忘身,举贤任能,为民请命,颂声满道。
于风雨飘摇中,执道经邦,为危在旦夕的王朝除积弊、扶大厦、镇八方。
且看他如何斩奸邪清寰宇,成为一代首辅。】
*
“你这主家府上前些日子不还挂着红灯笼迎接新娘子吗?怎么今日满府缟素?”
“唉,我们府上大爷死了!”
“死了?他成亲那天,我在街上远远见过,看不出一点毛病,居然就走了?”
“老兄你有所不知,那天你看到的是我们家二爷,他替他大哥拜堂成的亲,大爷病得连床都下不来,所以这才想着娶个媳妇冲冲喜,谁承想……”
“原来是这么回事,喜事变丧事,惨……”
突如其来的疾雨打断了谈话,两人顾不得多话,匆忙作别。
黑漆大门被合上后,凄冷的风吹动绸布露出了掩映住的匾额。
——鹤府。
要说这荆州城临水县,不大的一个地方,街上来往的大部分是商贾庶族、贩夫杂役之流,士绅难见,更没什么清贵世家勋爵子弟。
但这坐落于城南的鹤府,可是有些来头。
善于钻营有点见识的就会知道,京兆鹤氏,荣安伯府一脉,可是显贵世家啊。
这荣安伯的爵位放在冠盖如云的京里头有些不起眼,现下族里也无人够得上中枢要职,但在这小小的荆州城里还是很尊荣显贵的。
来荆州城鹤府老宅子落脚的人,正是伯府的二房媳妇,柳氏。
故而这位夫人带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落脚此地时,便收到了无数帖子,就连千户夫人都肯赏脸下帖,那是一时间风头无量啊。
只是众人本以为这一家子只是暂住一阵,结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位官家娘子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甚至家里两位郎君都被遣送到当地县学读书,竟是不指着恩荫打算科举入仕了。
日子一长,就出现了一个传言。
说是这位夫人在当家人跟前并不得脸,在妻妾倾轧里落败了,这才被灰溜溜打发到老宅,根本不是要养病。
不然,好好的两个正待出人头地的儿郎,怎么不待在族学或是荫入国子监?即使荫监不成也可花钱纳监啊。
说到底,此等公卿子弟来这远离京城文治贫瘠的地方读书实属罕见啊……
流言越传越广,柳氏也并没有解释。
一个被边缘化,相当于失去了本家背书的柳氏,自然当不起她们的重视了。
于是这宅邸的风头就跟稍显破旧的门楼一样,日渐消磨于凡尘中,再不复往日风光。
某天,柳氏的大儿子容哥儿突然害了急病,一病不起。
本以为大郎素来身体康健,药灌着针扎着迟早会好,结果在请过许多大夫后,人却依旧缠绵病榻,而且病得一日比一日重。
从那时起柳氏便谢绝待客整日闭门不出,阖府上下每天都被草药及拜神烧香的味道笼罩。
但是显然,吃药没用,敲经念佛更没用。
看着病榻上的大儿子,柳氏大约是有点着急了,夜里胡乱思量,就想到了白日里胡嬷嬷悄声跟她提的冲喜一说。
柳氏作为大家世族贵女出身,往日自然不信此等乡间陋习,更不会允许身世鄙薄的女郎嫁入自家。
但是到了这个时刻,她已是有点魔怔,还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只要有一丝希望便要紧抓住不放了。
说来也巧,不多日,胡嬷嬷找人批命,说容大爷要找一位六月生且属木的女子才好,于是便四处打听,最终在本城寻到一个当货郎的温老汉。
这老汉家里有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他的小女儿桂娘正是胡嬷嬷要找的人。
温老汉一听说正经的官家子弟要下聘小女儿桂娘本来还很高兴,但知道了这个“儿婿”是个病秧子后,担心自家丫头未来或许会守寡,内心犹豫不止。
续弦金氏倒是对前妻留下的孩子十分薄情,再加上她对柳氏给出的彩礼单子很满意。
于是一面鼓动温老汉答应,一面跟胡嬷嬷大肆吹嘘三女儿熟读女训女戒,又善于女红,乐颠颠的将人献了出去。
自此,一拍两合皆大欢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本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胡嬷嬷匆匆见过小丫头一眼,荆钗布裙的,模样齐整是齐整,只是她眉眼传情体态风流,外貌过于妩媚了些,似乎不大端庄。
她回去便一五一十复命了。
虽是这样,却也没她们挑剔的功夫,三媒六聘从简,隔五日,轿子一抬,过了三门,便把人抬进来了。
为避免打扰病人清净,鞭炮奏乐一律省略,连客人都没邀请,只在明厅摆了三桌,与下人一同庆祝了事。
大儿子卧床不起,便由二儿子潜哥儿代替兄长跟新嫁娘拜堂完婚。
要不是容哥儿眼见就不行,柳氏也想细细挑过吉日走个三媒六聘。
虽然这丫头身份低,到底也是迎娶正妻。
柳氏总还是有些遗憾失了体面。
此事毕,容哥儿却也未见得好转。
成亲没过几日就直接蹬腿去了。
柳氏被打击甚重,一夜之间头发花白,强撑着主持府里各项事宜,等到白事结束,竟在夜里摸了根白绫意图自尽。
若不是这嫁过来的桂娘白日里就留心到柳氏神情不对,早有预备的带着胡嬷嬷将其拦下,闻府怕是要前后脚的预备下一场丧葬仪式了。
*
荆州城今年雨水颇丰,最近这阵更是阴雨绵绵。
鹤府西院。
一女郎靠在炕桌前,对着账本叹了口气。
她年纪极轻,杏脸桃腮,一双猫儿眼尤其明媚。
白嫩的脚未着罗袜,悠闲的靸着软底睡鞋,身上穿着霜白袄裙,头上只松松挽了个低髻,除一支银簪外再无其他。
乌黑如云的头发低垂至莹白粉颈,自有一番素雅的风流之态。
谁也想不到这位娇美鲜妍的小娘子已经成了亲,不仅成了亲,此时甚至已做了寡妇。
可以说是一下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的路。
谢贞放下算盘活动了下肩颈和手腕。
算账好累。
这冲喜的小媳妇不好当啊。
不过再辛苦也没原主辛苦。
原主嫁过来之后白天要给病倒的丈夫侍疾,晚上还要陪着婆婆捡佛豆、烧经卷祈福。
等谢贞过来,便宜丈夫在早上刚举行了葬礼,死得透透的了。
她翻了下剧情估摸着时间,赶紧带着犹带睡意的胡嬷嬷冲出去“救驾”!
等她们俩闯进去的时候,柳氏正挂在白绫上挣扎着呢。
胡嬷嬷骇得脸色煞白,竟是走不动路了,谢贞稍微镇静些,上去托住柳氏的腿借了她点向上的力,又指挥胡嬷嬷把凳子搬起来,就这么着,二人合伙把柳氏救了下来。
原著里的柳氏可没这么幸运,当天晚上就走了。
现在的柳氏虽然出气多进气少,好歹也是活着不是。
救下柳氏后,谢贞稍稍松了口气。
不至于有什么太深的情感,单纯就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寻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柳氏上吊失败,心灰意懒头风发作,倒在榻上起不来了。
她人躺着,府上内外的各项事宜却不能没人打理,胡嬷嬷几头兼顾,再加上年纪有点大了,精力不济,嘴上没两天就生了几个燎泡。
谢贞怕她也累趴下了,便自告奋勇,主动要求代掌中馈,把一应事项都接过来,让胡嬷嬷专心陪柳氏养病。
她当然不懂什么家宅庶务了,不过都可以学嘛,没道理比她读博士还难。
其实谢贞的目的很简单。
一来是操持中馈好让柳氏放心养病;
二来现下她在府里处境尴尬,如果能在柳氏病倒的时候证明自己的理家才干,往后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便非同一般了;
三来嘛……
她真的很想知道嫁过来以后的生活品质怎么比原身在闺阁中还要差!
鹤府内飞檐斗拱,花木扶疏,体面齐整典雅别致。
不止如此,光说她的房间,屏风是金漆的,百宝柜也是名贵酸枝木做的,其上镶嵌螺钿,描金绘彩十分精致,其他陈设的精雕细刻华美无匹自不必说。
老宅子都这么精美,更不用说京里的宅子了,听说是五进五出的呢,阔气得很。
原主刚嫁过来几天,享受的是八菜一汤的待遇,什么香酥鹌鹑龙井虾仁糟鹅掌鱼翅汤之类的。
虽然是得和丫鬟梅香一齐伺候完鹤容吃了,自己才能吃,轮到自个填饱五脏庙的时候饭菜大半都凉了。
但鹤容只能勉强吃些清淡的,大部分都归自己,到底吃得香甜。
等到谢贞接手此身体,饭菜就陡然寻常起来。
八菜一汤的待遇是没有了,经常上的反而是拌莴笋之类的时蔬小菜,绿油油的,完全见不到一点肉!
最多在菜里放些卤虾和腌肉。
不难吃,只是简单朴素到跟整个府邸奢华至极的画风格格不入。
若说是特意针对,她去给婆婆柳氏请安的时候,桌上摆着的的茶水果饼规格也同样一般。
她还为此特意问过梅香,这才知道那些个好菜好饭都是因着喜事专门安排的,充充阔气而已,平日里吃的就是那么朴素……
这鹤府真就只剩些半遮半掩的体面了。
但若要求放妻归家,她那势利眼的后娘还不知道要把她嫁给哪个粗汉子,所以暂时当个清静自在赏雪寻梅的寡妇,也挺好的。
眼下的头等要事,便是先把这门楣支撑起来。
谢贞信誓旦旦,还用她从小就跟在爹爹跟前耳濡目染来打包票。
忙着照料柳氏的胡嬷嬷确实无力分心经营操持商铺的事,看她像是个有主意有章程的,稍微犹豫了下,便全权托付给了她。
心里有了数,谢贞看过账本后,对府上每月捉襟见肘的进项便也没有太过惊讶了。
惊讶也改变不了现实。
谁让她来的时候已经下了聘上了轿呢?如果无故逃跑,不仅两家会颜面扫地,报官抓回后,甚至有可能被直接打死。
她的命在这个朝代可是相当不值钱的。
谢贞撑着下巴看着窗棂外的雨景,一边出神一边开始回忆这个故事的剧情——
这个世界是个古代官场升级流爽文,而主人公,简介里的那个“他”,正是那天代替哥哥跟她拜堂成亲的小叔子。
——鹤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