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开始作妖?昨天欺负梅香的时候不是挺生龙活虎的?
谢贞眯起眼睛:“身子不爽利?这我得去看看,最近阴雨绵绵的,确实影响身体。”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传话的婆子眼睛顿时瞪大了,神色也变得心虚起来。
不等她出言阻拦,谢贞直接道:“带路,我去探望下刘婆子,不能让府上忠仆寒心。”
闻六也有意无意的拦住了她去“通风报信”,那婆子只好乖乖带路。
等到了刘婆子房间门口,里面似乎在嗑瓜子,十分热闹,此时,一道响亮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来了。
那引路的婆子眼神一转刚想咳嗽发出动静,就被眼明手快的闻六捂住嘴拖远了。
谢贞给这个很快上道的闻六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居家守节也就算了,上来就想差遣我,当她是东宫娘娘还要人伴驾?这么冷的天,谁出去谁遭罪,哼。”
“说得极是,一个小门小户的乡野丫头,进了咱们府上反倒抖落起来了,婶子在京城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还是老夫人宽柔待下,不是那些个拿款的能比的……”
呦,这还有捧哏逗哏呢。
“拿款儿的”谢贞登时推开房门,笑道:“诸位真是好热闹,赏脸让我这个乡野丫头也来听听吧。”
一时间,房内鸦雀无声,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谢贞奇道:“怎么不讲了?是小门小户的不配听吗?”
刘婆子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脸皮抖了抖,嘴唇翕动,扑通跪下:“奶奶,您怎么来了。”
另外两个人俱是脸色煞白。
不管这奶奶什么出身,进了门就是正经主子了,可不是她们能随意编排的,谢贞要是不高兴,直接就能把人发卖了。
谢贞不慌不忙地坐到炕边,捡起桌上的马吊牌轻幽幽道:“我竟不知,太太也允许你们当值的时候玩这个?”
“那我真是差之甚远啊。”
淡淡的语调把房里三个连带房外一个婆子吓得瑟瑟发抖,没想到这位主子竟然已经能把值班表和人头对上了。
刘婆子硬着头皮:“老奴确实身体不适,这才……”
谢贞看着她这老当益壮的身体,就知道她纯属装病,也懒得跟这横货废话了:“闻六!”
闻六连忙探头:“小的在。”
“这些个撒谎,渎职,非议主子的,该罚的罚,该卖的卖,你心里要有数。”
闻六犹豫了下,放开那个婆子上前抬掌对她耳语:“奶奶,这刘婆子的女儿是老太太身边的玉竹,如果罚了她,那丫头怕是……”
怕是?
谢贞心说,无非就是跟柳氏和胡嬷嬷挨个告状罢了。
不过这府上仆役还到处是沾亲带故一体连枝的,这欺上瞒下互相遮掩的事指定不少,看来是得找时间休整一下。
谢贞看他一眼,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下的人:“刘婆子,看在你服侍多年的份上,我是不是该给你个体面?
刘婆子肥硕的身躯终于不抖了,喜出望外:“老奴老奴……”
谢贞继续道:“你却不知,体面本来是主子赏给你的,你自己个不要,也就没人给了。”
“现下我管家,既然不服管教,你就是叫夫人来也没用!”
刘婆子被她言笑晏晏的话扎得浑身出冷汗,在大喜大悲的冲击下,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一叠声的求饶。
闻六让梅香招呼来几个年轻力壮的丫鬟,要把几人齐齐绑了。
刘婆子本来瘫软的身子突然生出力气,一把推开靠近她的人口中叫着夫人就要往外跑。
幸好闻六留了人堵住了月洞门,才没把人放跑
动作间,一个金灿灿的玩意就掉到了地上。
谢贞把东西拾起来,仔细看着这支金丝花头簪,闻六和梅香也是一愣。
这簪子看上去金光灿灿,精致贵重,不像是刘婆子能拥有的东西。
要么是主子赠的,要么就压根不是正路来的。
谢贞看着簪子心下百转。
于是对着刘婆子冷然道:“没想到还是个家贼,看来得往府衙送了。”
这一诈刘婆子一下又叫上来:“老奴冤枉,这不是府上的东西!”
然而任凭她如何喊冤,都不肯说这簪子的来历,谢贞也就不理她。
不是府上的,但是不交代,那也指定是吸血府上来的,左右不干净。
命人把其余两人都叉到了院子里,四个人推到板凳上,每人各打了十个板子。
打完之后直接扔到了柴房,等待谢贞家来后再处置
此事毕,闻六又听了谢贞的指示,从灶房寻来了一个丫头,名唤柳儿的,看着十分憨直。
自从知道了有个一直没开过火的小厨房,谢贞就动了心思,想吃口不是那么绿色的热饭。
她自己出钱负责花销搞个小厨房自给自足还不成嘛。
所以这位柳儿也算谢贞注意很久的一个人了,无它,皆因为她做的肉酱实在是太好吃了。无数次拯救谢贞的胃口于水火之中。
打听到柳儿在灶房被人排挤,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谢贞就想把人给挖过来了。
她还派梅香前去接触,柳儿自然是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次之所以把柳儿一并带去食肆,那当然是有一些谢贞的私心在的。
昨晚上,她已经计划好要给食肆“开创”一些新菜式了,等食肆吃的好了,赚到钱了,她在府里的吃食自然也要齐头跟上。
坐在小轿上畅想了一番,总算到了街上。
街道大约可容两架马车,地势平坦,两旁叫卖声络绎不绝,人间烟火气一下扑面而来,让第一次出门的谢贞感到十分新鲜。
再往里走着,便到了街角的自家食肆门前——一个二层高的华美楼舍。
看着眼前挂着珍味坊三个字的轩敞铺面,谢贞向手下三员大将提出了个问题:“你们看着这个食肆,第一感觉是什么。”
闻六摸了摸脑袋,沉吟片刻选择了拍马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梅香吭哧瘪肚:“好看有排面。”
柳儿四下望望迟疑道:“……感觉很贵。”
谢贞冲着柳儿一笑,带着一行人进去了。
甫一进门,又被鹤府特有的那种精致典雅风冲击到了。
食肆的汪掌柜、跑堂及洒扫杂役瞥见他们便迎了上来:“奶奶,今日怎么有空寻到这儿来?府里可是要置办什么席面?”
席面?
难道她之前吃的那些好饭好菜都是食肆里做的?
那其实味道还不错,就是没什么记忆点。
简而言之,那就是: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
谢贞询问完得到确定回复后,便径直走到用浆糊粘在墙上的菜单前仔细观看。
上有菜名和价目,来往食客一目了然。
朝食有蒸饼,炊饼,包子,肉馅素馅的烧饼,馎饦,茶汤,豆浆,还有各类粥品,昼食和晡食花样要多一些。
……至于那价格,不出所料,跟这看着就宰人的装修配合的很好。
不过他们的地段本身就好,租金也多,每天采买耗损之类的成本也压不下去,估计已经控制过了。
闻六和食肆的人接触得多,在一旁很狗腿的补充发言:“从今天起,奶奶就正式理事了,以后少不得来这里看。”
又点点那几个缩着脖子的杂役:“这次是突击检查,有那些个偷奸耍滑的还是趁早滚蛋。”
突击检查这词还是新跟奶奶学的,他琢磨着应该是趁食肆里的人不注意,突然出现敲打他们一番,于是这就赶紧用上了。
汪掌柜不懂那个兔鸡检查要怎么检查,只是有些纳罕,心说,之前夫人也不怎么过来,就靠管事来回的报告各项事宜,这个新来的奶奶倒是个不搞花架子的。
想着他也赶忙带上笑奉承起来:“奶奶只管看,小的知无不言,要不要先坐下喝杯茶歇歇脚?”
谢贞却摇摇头,不歇了,本来就有事耽误来迟了,歇完是不是得吃,吃完是不是犯困,这样拖拖拉拉的怎么办事。
她直截了当:“我想知道,最近生意是不是不行?”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要听实话,不要用虚头巴脑的话来忽悠我,要知道你们的账我可是看过的。”
汪掌柜胡子一抖,苦笑道:“奶奶既看过了账,我也就直说了,最近确实不太好,甚至比之前还要差些。”
“街南新开的那个醉仙楼,才开业就搞了许多日菜品打折酒水优惠,更请了许多貌美歌乐伎唱些……简直是有辱斯文!本在这里吃酒的客人全被吸引走了!”
“不止如此,他们的酒是注了水的,寡淡不堪,怎么比得上我们家的梨花春和东阳酒。
菜也是烂菜叶子做的,食材根本不新鲜,听说死了两日有余的鱼还敢摆上桌当鱼脍……”
汪掌柜很愤怒,一边拉踩一边脸色涨红。
谢贞回忆了下那个醉仙楼,外面挂着轻纱幔帐,路过的时候确实隐隐传出些丝竹声。
卡在这个不早不晚的点,里面也有不少客人,看来确实挺火爆的。
她思考了一会,公正道:“这么听起来,那边确实更有意思。”
正在全力开喷的汪掌柜怎会料到东家率先反水,一下卡住了,口水呛到了嗓子眼里,咳个不停。
缓了半天,他犹疑道:“奶奶,要是咱们家也请那这些个轻浮女子,老夫人怕是会……”
谢贞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柳氏最好面子的一个人,哪怕做食肆都要做得这么精致这么高大上,断不会允许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毁掉食肆b格的。
……但是这么个穷乡僻壤,你开一个调子如此之高,跟来往庶民生活水平极其不符的食肆,本来就是跟大家伙作对了。
试想一下,把一个星巴克开到了自家村里。
这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