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要多穿,但是毕竟到了初春,谢贞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衫。
而且披风稍不注意就容易蹭脏。
于是鹤潜就回院子换衣服去了。
谢贞看着他的背影,就像被孩子套牢不停氪金的换装玩家一样,情不自禁默默盘算着以后再买点什么衣服。
天天穿襕衫她都看腻了好吗?
不过还好,鹤潜这次出门总算换上了一身雪青色的士子长衫。
虽不十分华美,被他宁静如秋的气质一衬,也自有一番青春年少,骨秀神丰。
兴许是今日恰逢赶集,街上的行人实在是有点多,马车难行。
谢贞带着梅香和鹤潜一起下车步行,顺便看看沿街的摊子,感受一下这热闹非凡的城池街景。
不过……
眼见着几个欲说还休脸生红晕的小姑娘朝鹤潜方向丢下巾帕。
再看看一脸平静的鹤潜。
啧啧。
谢贞被鹤潜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萝卜样子洗脑久了,今天总算是切实体会到主角的魅力光环了。
虽然在她看来潜哥儿还是个孩子,但是这个朝代十五六岁就开始谈婚论件,着实不能按照一般的心态来看。
而且潜哥儿已经发育得初具规模,很有些风姿了。
谢贞心道,再多站一会,今后靠卖巾帕发家也犹未可知。
刚看得津津有味姨母笑呢,就看到一位公子突然眼前一亮,捏着一柄扇子微笑着朝他们快步走来。
谢贞大惊失色,怎么还男女通吃,这可不行……
“表妹?好久不见了。”
谢贞:……
好消息,警报解除。
坏消息,冲她来的。
渣男表哥看起来没到二十岁,形貌俊秀,意态风流,穿着一身时髦光鲜的华服,配饰极多。
行动间金玉配饰叮当作响,显然家里颇有些银钱。
整个人的装扮,倒是很符合烟花巷里风流人物的身份。
只见他虽然含笑却目光咄咄,几乎是热切逼人地望着谢贞。
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谢贞略感不适,蹙了蹙眉。
随后用团扇遮住脸,斜斜飞他一眼。
这一眼波光潋滟,看得张天元浑身都酥了,半天恍神不过来,心里暗自纳罕,也就一段功夫没见,表妹怎么魅力见长啊,比之前要有味道的多。
这就是谢贞嘴里心爱的表哥?
鹤潜看着他直白的目光,顿了顿,皱了下眉,不动声色挡在谢贞身前。
眼神作不经意般扫过他的脸。
此人桃花眼薄嘴唇,一副风流薄幸相,长得还行,只是那股花花太岁的猥琐劲把整个人的气质都毁了。
拿我跟他比……
鹤潜心头微拧,不知怎么的,有了些微怒意。
再一看谢贞也正在“专注”地看张天元,两两对望,氛围似乎有几分情深难遣,额角轻微跳动。
梅香气鼓鼓了一张小脸:“找我们奶奶干嘛?”
奶奶?
只遥遥一看便被这花容袅娜的小表妹迷得神摇意夺一眼万年的张天元这才发现。
桂娘确实梳着妇人髻。
不仅梳着妇人髻,胳膊上甚至还缠着白麻呢……
还是个新丧不久的寡妇。
他敲在手心的扇柄也一时滞住了。
他也就往府城待了阵子,表妹什么时候成亲了。
这纵横昏罗帐,平生最好勾栏听曲的风流公子哥竟然出些自哀自怜和时不待我的惆怅来。
低落道:“是我唐突了,表妹勿怪。”
“表哥,我还有事,没空寒暄了,先走一步了。”
虽是说话了,但是冷冷淡淡的,不复往日柔情。
“……那我改日上门看你。”
待他们一行人离开,半晌,张天元还是痴痴地凝望着谢贞离开的方向,仿佛魂被勾走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贱的,往日表妹待他眼里都是柔情,他虽然挺喜爱她的,但有时也有些腻烦。
现在表妹都嫁人守寡了,待他没那么热情,甚至还很冷漠。
这种清清冷冷的劲儿反而令他浑身燥热,心中陡然生出了征服欲。
他的随从满头是汗从人群中挤出来:“爷,您这突然跑哪去了,不是说好了要去醉仙楼见魏小姐吗?”
……
虽然猜到生意应该还行,但谢贞还是被吓到了。
她情不自禁揉了两下眼睛,这才确定这个人满为患来来往往的食肆就是自家的那个珍味坊!
在柜台打算盘忙得手指翩飞的汪掌柜看见他们,忙放下算盘一脸激动地迎了上来。
“东家!您可算来了!”
看到她身后的潜哥儿,又赶紧行礼。
鹤潜点了点头。
谢贞:“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她是神不知鬼不觉开启了餐饮金手指吗?
汪掌柜一拍大腿:“害!其实原本也没多少人,来的只有这半个月被熏成孙……被熏的街坊邻居们。”
谢贞嘴角抽搐,不要以为我没听见你说街坊邻居被熏成孙子了。
汪掌柜:
“还是闻管事聪明,一大早就派人吩咐我炒一锅爆米花,然后分成小份摆在门外,份量不多,两口就完了,若是还想要吃,必须进门点单,消费满五十文可附赠一袋爆米花。”
“今日带小孩的人家尤其多,一尝便不走了,满地打滚非要拖着爹妈进来哈哈哈哈哈哈……”
谢贞惊呆了,她说门口怎么好多小孩被扒了裤子揍屁股呢,哭腔还此起彼伏的。
把赚钱建立在小朋友的痛苦上,这个闻六真是太坏了!
谢贞:“明天还这样。”
汪掌柜笑得像朵花:“诶!”
鹤潜:“……”
*
珍味坊火了!
还不是一般的火,连外地的人听闻了都特意赶来吃。
说来也是神了,自从那珍味坊换了新东家。
价钱着着实便宜了许多,之前望而却步的乡里乡亲,都敢进门来尝尝了。
还有就是,里面的吃食花样简直是层出不穷。
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玩意,挨着吃还没吃够呢,隔两日,嘿,又上新了!
什么菜系倒是说不上来,但就是,新鲜好看好玩还好吃。
一问那白面短须的掌柜,这些菜式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还装模作样道:“都是东家梦中遨游仙境,偶然获得的。”
众人一头黑线,不说就不说吧,还难为你编造这么一段。
但是要说珍味坊很吝啬,不愿分享吧,倒也不是。
有些很受孩子欢迎的吃食,譬如爆米花,冰糖葫芦,银丝糖,蛋炒饭还有肠粉之流,是有父母专为孩子问秘方的。
玫瑰饼蛋黄酥推出后,珍味坊的“烤炉”也火了,许多人也纷纷来问烤炉在哪儿做的。
店里问过东家征得同意后,也不藏私,无论是方子还是修烤炉的师傅,具是如实告知,连带着给师傅引去了不少生意。
甚至一些大家不清楚的调料,类似“黄油”、“甜面酱”、“炼乳”、“沙拉酱”、“色拉酱”、自制卤料之类的,也教得很爽快。
本来掌柜的还担心这样大方,会不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人人都学会了做家常菜或是出外摆摊。
还有咱们什么事?
最近他外出就看到好几个支棱着摊子卖爆米花和冰糖葫芦的小贩。
看他们生意那样好,掌柜的总觉得他们赚的是自家的钱,心疼的不行。
结果谢贞哈哈一乐,安慰他道:只怕别人学的速度跟不上咱们坊里上新。
而且让人家有个营生过活,岂不是很好吗?这也算带动gdp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掌柜的放心了许多。
仔细一想,可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要说珍味坊最离不得谁,那肯定是从梦中仙境里交了好运道的大奶奶啊。
既然神仙肯教一次,那么肯定也愿意教两次三次四次,这是那些个东施效颦的学不来的。
永远快别人一步,这才是他们的致富之道啊。
掌柜的又悟了。
——对,他是大奶奶梦游仙境得仙人垂青这一说法的坚定拥护者。
不然何以见到这些个人间哪得几回闻得的珍馐美味。
总被别人误会在吹牛的掌柜的真的委屈了。
近来荆州人民的最热门话题也无疑是珍味坊。
最常见的问句也是“珍味坊新出的那个XXX你吃了吗?”
倘若说还没吃过,便会得到对方一个鄙视的眼神,以及一顿口水飞溅舌灿莲花的炫耀。
李宝英听到对话,忙上前问道,“二位兄台,请问这个珍味坊在哪里呀?”
两个大人顺着这奶声奶气的声音一扭头,却没看到人。
一低头才瞧见他。
这小郎君满共才十岁的样子,大眼睛,小嘴巴,脸圆圆肥肥的,唇红齿白,十分可爱。
这副可爱形容偏偏还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呦,你也想吃,那你可是问对人啦。”
两人顿时乐了,告知完珍味坊的地址,想了想,又怕这小孩丢了,还亲自把人领到了门口。
李宝英一本正经地谢过路人甲乙,抬着小萝卜腿,迈进了店里。
甫一进门,他先握紧了小拳头,暗自庆幸了一番。
——太好了,终于成功抵达了!
玫瑰饼,油条,豆浆,小爷来宠幸你们啦。
说起来都是一把泪,那天他尝到玫瑰饼后,惊为天饼,一下子吃得停不下来,本来就在换牙,当天就牙疼了。
嬷嬷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把他的玫瑰饼全给收了,连一点儿点心渣子都不给留。
她甚至还吩咐府里的人,禁止给小王爷带外面的吃食。
嬷嬷都发话了,底下人自是不敢不从,连张太医都开始躲着他走了,生怕他强人所难呢。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小王爷一怒,泪水流进嘴里。
不带就不带!本王自己买!
于是这天下第二定顶顶尊贵的人儿换好衣服,揣着荷包,硬是爬着狗洞从府里爬出来了。
也幸好珍味坊就在本县,走走停停,时间也没有过多久。
甫一进门,一个穿绿衫的貌美女子迎了过来。
李宝英虽小,作为天潢贵胄,见过的美女也有成千上万了,但是看到这女子,眼睛也是被晃了下。
虽见他只是个半大孩子,这女子却也笑脸吟吟,殷勤周到,不曾怠慢,把他人牵引着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坐定。
“这是食单,客人看看想吃些什么。”
李宝英本来是想直接点他最心爱的鲜花饼的。
但邻桌蒸腾的香气飘来后——他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腹中馋虫蠢动。
想到甜腻的糕饼最是占肚子,他出来的也颇不容易,怎么能不多尝些花样呢?
大不了离开的时候打包一份,不,三份玫瑰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