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魏月镜肯花钱,所以这一套谣言竟然也逐渐流传了起来,引发了一场空前的震动,不少人惊疑不定。
“真的假的?我还经常去吃,我不是要死了吧?”
“不可能吧,我看温仙姑不像是那样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温仙姑,你没听过她还让人打跑了她娘吗?分明是个歹毒妇人!”
“这样说是吧,有本事你别去吃。”
“不去就不去!”
……
谢贞听到这个传闻时,谣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她刚开始感到啼笑皆非,知道真的有人信后简直有些无语了。
不过她也明白,即使是信息透明的现代,也有不少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更何况是民智未开的古代呢。
汪掌柜气得要死,这些汤药可是奶奶给的药方配的,那可是仙人给的方子!
他连续喝了几天都感觉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身体倍棒,这些人免费喝了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还反过头造谣他们。
太心黑了!
闻六要敏锐得多,他皱着眉:“奶奶,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谢贞不置可否,好好的被人这么造谣,谣言的势头还这么猛,不是有人在后面做推手才奇怪了。
她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信奉人人都是真善美。
这般处心积虑要搞垮她的生意,不是存在利益纠纷,就是结下了梁子。
只是,这人是谁呢。
谢贞不认为金氏有这个能耐。
难道说……
何时的到来也验证了她心底的猜测。
“他说东家得罪了他家小姐,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让我还不如跟他一起到醉仙楼去。”
何时一脸忿忿不平,想起张春贺拦住他时得意洋洋的嘴脸就感觉恶心。
他家小姐,魏月镜?
谢贞稍微一联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时也是有些无语,不把自己男人拴好跟她耍什么横。
顶着客人每日层出不穷的质疑目光。
谢贞一边冷静地交代伙计去衙门报案揪出造谣者,一边去请本地医馆的名医来现场鉴定,用以打消群众的疑惑。
结果没等衙门有回音名医有动静,魏月镜就立马接了后招,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醉仙楼在这个空档竟然直接宣布菜品大降价了。
便宜到简直有点赔本。
低廉到只要是个人都会心动。
不占这个便宜简直天理难容!
之前只光临珍味坊对醉仙楼不感兴趣的人,正纠结珍味坊的有毒饭菜是不是真的呢,这下好了,还用选吗,还思考啥啊。
珍味坊有没有毒很重要吗,必须得凑醉仙楼这个热闹啊!
于是乌泱泱一堆人又跑去了醉仙楼。
医馆的大夫背着药箱,端着盛着药汤的碗,看着店内空无一人的珍味坊,小心翼翼发问:“我,还用解释吗?”
汪掌柜:“……”
这时去报案迟迟未归的伙计也回来了,哭丧着脸说:“把诉状递过去后,那衙役说未缴急递银不接,直接把小的撵了回来。”
汪掌柜叉着腰,简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平日也没有要过这些个,今日是趁火打劫来了?罢了罢了,你随我去取些银子……”
谢贞思考片刻,冷笑一声:“别取了,恐怕不是趁火打劫,而是早有交代,我们这些个平民小辈怎么斗得过千户之女。”
就算接了状子,县衙门那边恐怕也要拖延立案拖延个爽了。
几十天的功夫,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真相是什么,谁还关心?
即便立了案,以衙门这般巴结魏月镜、怠忽政务的做派,只怕到头来也是难有公道可言。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本质是与公众情绪赛跑,需要又快又稳地和群众重新建立信任。
现在好了,都跑去醉仙楼白嫖去了,解释给空气吗?
魏月镜还真是给她带来了好大的惊喜。
看了眼从门口探头出来,表情明显惴惴不安的员工们。
谢贞抱着胸呼出一口气,哂笑道:“好,既然这样,就如她所愿。”
“从今日起,关门。”
*
“果真?”
魏月镜一脸惊喜。
“果真,小的亲眼看到珍味坊的伙计灰溜溜锁了门,可见那温桂娘是不战而屈了,恭喜娘子!”
张春贺笑得谄媚。
这下好了,他的饭碗绝对保住了,选择还是大于努力啊,能抱住魏娘子大腿真是他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眼下珍味坊都要倒闭了,看那不识是非好歹的何时还怎么跟他呛!到时候求他他都不带搭理的。
“哼,我还当她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这么快就服软了,还真是可惜了我送县令的那些银子了。”
“温桂娘一介乡野村妇,怎么能跟您比?只是接下来怎么办?咱们醉仙楼还要继续降价吗?”
“降!怎么不降?等着温桂娘卷土重来吗?得彻底把珍味坊顶死才行。”
……
“早说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吧,温桂娘这么对我,她遭报应了吧!”
县学放学后,温天启得意洋洋跟伙伴嘚瑟着。
不止他高兴,连他娘都高兴地差点放鞭炮了。
得了势,连半点好处都不让他们沾染,岂有此理。
既然温桂娘不仁,也别怪他们不义了。
温天启刚走,鹤潜从月洞门后面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眼眸暗沉沉。
第二天,温天启人走在上学路上,突然看到路边有个香囊,金线滚边,针脚细密精巧,十分好看。
温天启看了眼周围,赶紧弯下腰揣进了怀里,占完便宜正沾沾自喜呢,然而等他转过两条街,却意外听到了嗡嗡声,扭头一看。
只见黑压压一片马蜂正追在他身后……
温天启那天可真是被叮地差点一命呜呼,还是最后跳到了水里才勉强保住了小命。
结果入水后太久感染了风寒,中了蜂毒又得了病,学堂也去不成了,每天都得拿药汤吊着。
金氏心痛得要死,抹着眼泪拿出儿子偷捡的香囊给郎中看,知道里面含的粉末是吸引马蜂的,这才明白了原因。
明白是明白了,但是扔香囊的人又找不到。
而且还是天启主动捡的,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办,自此每天都抱着独子以泪洗面了。
短短十几天,金氏过得跟做噩梦一样。
温老汉给儿子掖了掖被角,闷不吭声地每天出门赚药钱去了,全程跟金氏没有说一句话。
——自从知道金氏大闹珍味坊致使桂娘有了不孝名声后,他就这样了。
温老汉老实巴交的,也没有任何门路,人活一辈子,女儿的忙一点儿也帮不上,再加上温天启的病,整个人一下苍老了许多。
桂娘还特意来信说不必操心,她过得很好。
温老汉抹了一把泪,内心十分恓惶,自觉愧对女儿。
他出门这会功夫,温天启从昏迷中醒转,抓着金氏的手死死不放:
“娘!我想起来了,我被蜂子蛰的前一天骂了温桂娘,一定、一定她害得我!”
金氏手里的碗都摔在了地上,她连忙问:“我儿,到底怎么回事。”
温天启昏昏沉沉的,把在县学门口说过的那些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金氏刚开始感觉有点不可能,温桂娘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整天守在县学门口盯梢天启?
可见温天启说得肯定,再做贼心虚地想到,温桂娘说不准已经知道了魏娘子找她的事,立马应激地跳了起来:
“这个贱人!珍味坊出事都是醉仙楼搞的,我不过在魏娘子面前说她几句,领了几两碎银子,她竟然就要害你的性命?!早知有今日,我就应该直接在家里掐死她!”
“你要掐死谁?”
金氏身躯一颤,只见本该出门的温老汉脸色黑压压的,正死死地盯着她。
温老汉几步走近,回想着女儿因她遭难的种种,怒上心头。
手掌颤抖着用力甩了金氏一耳光,把她直接扇到了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金氏倒在地上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温老汉。
“你,你竟然能打我!”
温老汉看都不看躺在床上的温天启一眼,看着金氏沉声道:“我们和离!”
温老汉性格软,但是认真起来也很吓人。
金氏这个岁数了,再带着有病的儿子被夫家抛弃,今后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所以一看温老汉铁了心要和离的样子,一时也慌了。
可是任凭她如何哭喊如何认错,甚至试图让病殃殃的儿子唤起温老汉的父爱,温老汉也置之不理。
“我只当没有这么个儿子!”
温老汉心里是既恨又悔。
偶尔夜深时分,想起女儿的遭遇,都要翻身起来扇自己两巴掌,从前便忙得脚不沾地,疏忽桂娘良多,今朝更是因为金氏和温天启给女儿添了大麻烦。
细细思索起来,竟然全是错处,倘若不是他的忽视,怎么会把金氏和温天启纵容到这个地步!
怨不得女儿出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也不向他求助,只自己一力默默承担。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是个糊里糊涂,只会推卸责任又完全没用的父亲啊。
想到这层温老汉如遭雷击,一咬牙,彻底下定了决心。
事到如今,他多少得做点什么了。
他知道做什么也弥补不了自己的过错,但是眼下能帮女儿一点是一点。
金氏等他几天,还以为能等到温老汉回心转意,结果不仅没等到,还被人扯着强行拉进了祠堂。
——温老汉直接请来了族长召开族会,公开裁决金氏苛待继女,造谣生事等等罪状。
这可是来真的了!
族中子弟,乡邻百姓通通赶来看热闹。
金氏在祠堂上开始还是勉强逞着牙尖嘴利,在种种证据呈上来后,终究是脸色灰败了。
等裁决结束,金氏也不止被强制和离还被逐出了宗族,可谓是彻底名誉扫地了。
在此之后,金氏没法,只好拿着多年积攒的体己带着孩子在哥嫂家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哥嫂拿着钱开始还很殷勤,后来却渐露计较之色,金氏只好一边卖绢花给天启买药,一边主动包揽了做饭等诸多事宜。
等到金氏身上的钱彻底花光,哥嫂立马变脸,把娘俩个赶了出去。
金氏带着孩子流落街头,逐渐不知所踪,前几年还有人见过她,后来连认识她的人都没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