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谢贞开始给鹤潜回信了。
他闲话国子监日常,她说莲奴最近长大了,能吃又能拉。
他说风景见闻,她也不甘示弱,立马出游记些流水账,并附上了自己的潦草山水画。
他顾左右而言他,半分不提自己,谢贞也照模照样反击回去。
似乎是对他总在信件里将自己隐去,一点也不直白的反击。
他还没听过的乳名,怎么倒让一只狗先叫上了?
鹤潜读着信,因心上人的促狭,心中既感无奈,又满是情难自遣的思恋。
看来,下一封信的内容他还是要仔细斟酌才好。
路过的国子监同窗看到向来冷傲的鹤潜笑得如此温柔,惊讶极了,走的走的差点撞到柱子上。
……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已经到了三年后。
鹤潜有自己的仕途要走,谢贞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活。
她的珍味坊连锁因为过于火爆,已经开到了第五家。
甜品铺也开了三家了。
珍味坊在南方地区逐渐声名鹊起。
闻六现在也不在府中做事了,因为多家门店都归他统筹,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谁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六大爷。
汪掌柜捣鼓他的仙界文娱也着实捣鼓出了东西。
为了保证质量,他搞得很慢,但是十分用心。
话本子评书戏曲三管齐下下,相继推出的三国演义、白蛇传和西游记都有了巨大的反响。
现在街上走几圈,到处是相关文创,什么孙悟空的面具,猪八戒的大头布娃娃,绘制白素贞和许仙的油纸伞。
在方便面推广之后,汪掌柜还开发了魏蜀吴英雄小卡,分为普通、稀有、隐藏、超神。
就放在方便面里卖,全州府的小孩子为了收集吕布和关羽都要打起来了!
方便面销量本就好,这么一连带,更是销量爆炸。
辐射面大大增强,偏远的戍边地区都出现了方便面的身影,不再局限于州府中,逐渐成为了出远门的必备食品。
这些仙界故事也随之越传越远……
眼下汪掌柜正在闭关,紧锣密鼓的为x嬛传筹备中,可以预见今后大街小巷都会出现此起彼伏的“小主”了。
梅香到了嫁人的年纪,本来已经相看好了人家,临到了,突然说不想嫁。
樊大娘没法,只好来找谢贞。
“小姐你去劝劝梅香吧,这女子怎么能不嫁人呢?”
谢贞自立门户以后,下面的人便统称她小姐了。
谢贞笑道:“不嫁人又如何,梅香的工钱足够养活她自己了,只要她愿意,可以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再则我看她算盘打得挺好的,性格也变得稳重了许多,之后或许可以去新开的店里历练历练,给我理理账。”
樊大娘惊讶:“跑去外面历练,她能行吗?是不是太……”
谢贞知道她想说抛头露面。
她轻轻啜了一口茶,把杯盏放在桌子上。
“樊大娘,养孩子无非是盼着她过得好,这一辈子过得顺利快乐,嫁人只是人生中的一种选择,并不是必须。”
“我娘的事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嫁个好人家也罢,倘若嫁个婆家苛刻,夫君薄待的,这得耽误多少年岁,受多少罪?”
“您想要梅香嫁人,无非是求个后半生的保障,让她有所依靠,但是常言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倒不若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谁也不靠就靠自己,之后再找个孩子过继,也不必担心身后之事了。”
樊大娘听了,沉默了会儿,回去倒是再也没找梅香提起过相亲的事了。
暮春三月,立夏将至。
李宝英终于打算动身回京了。
不过这几年,他倒也没有一直待在临县,还去南方的一些其他地区看了看。
百姓的耕地粮食,风土人情。
是否安居乐业,下达政策又是否施行……
他兄长坐镇京中不便出行,他就代替成为他的眼睛,为他看看黎明众生。
到了要离别的日子,李宝英邀请谢贞来了送别宴。
李宝英不无感慨地说,要是没有谢贞,他早就动身了。
吃食上花样层出不穷,搞得仙界故事也是精彩绝妙,人又飒爽干练,真是个妙人。
还有一句话那句话没出口,咽在心里了。
——也不怪鹤兄会爱上。
“温娘子,以后去了京城可就吃不到火锅和螺蛳粉了,也看不到你的戏本子了。”
看李宝英那臊眉耷眼的样子,谢贞很想把她马上就要动身去京城开分店了的消息告诉他。
想了想还是没说,到时候就当做是惊喜罢。
最近殿试也落幕了,她手头也暂时松快了,没有那么紧迫。
鹤潜不来找她,她难道就没有脚吗?
虽然还没有理顺她对鹤潜究竟是什么感情,也没有决定好是否回应。
但她不是坐等之人。
——凡事,得试了才知道。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唉,要不是我哥在地上打滚哭着喊着要我回去,我也不想走……”
他正演着呢。
猝不及防的。
谢贞若有所思,突然冒出一句:
“原来圣上还有这么童趣的一面。”
“……”
“………………”
“!!!”
“!!!!!!”
李宝英惊呆了。
他他他他他他可从来没提过他和兄长的身份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贞一本正经道:“都说了我是仙姑来的,自然掐个手指就算出来了。”
知道谢贞邪门,没想到这么邪门啊!居然还能算出来?
李宝英原地呆了一会。
陡然想起他之前还在谢贞跟前装模作样编造身世,就感觉脚趾扣地,十分尴尬。
谢贞忍笑很辛苦。
当然不是算出来的,是推出来的。
刚开始她也只以为李宝英是富商之子,没有想过太多。
结果这几年,她总感觉自己好似被一股不知名的势力保护着。
做生意顺风顺水的不说,连个不开眼的小毛贼都没遇到过。
要知道她谢贞可是“暴发户”了,怎么会没人盯上呢?
怀疑来怀疑去,竟然就属这个不知来路的李小公子最可疑了!
而且他和鹤潜还走得十分近……
因而李宝英很早就上了谢贞的怀疑名单。
某日,李宝英屁颠屁颠的送来一份他哥送来的食材,说是从西域商人那里换来的,想让她加工一下变成甜品。
结果谢贞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巧克力!
这东西是从西方流过来的,目前来说,金贵稀有到只会进献给皇帝,根本流传不到民间。
本朝还有谁喊圣上哥哥?李宝英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
被扒了马甲的李宝英脱口而出:
“那你也知道鹤兄回来了??”
谢贞:“??!”
一转头,一个俊秀少年正倚门看她。
眼里尽是笑意和温柔。
春风扬起衣袂,他身形挺拔,已然不是从前那副单薄模样。
*
皇帝上任的第十个年头,龚太师这个大老虎终于被拉下了马。
权倾朝野,垄断朝政多年的龚太师,以结党营私为由被逮捕进了诏狱。
之后,其党羽或罢黜或流放或诛杀,被连根拔除,朝堂上最大的异己势力彻底被瓦解。
皇帝陛下看着跪在地上的爱臣,心中感慨万分。
他刻意扶持上来的这把利刃,果然锋利,一出鞘便名动京城啊。
不过给鹤潜的赏赐,他却着实没想好。
五年内便官至二品,现在怎么升,这个度很难把握。
谁料到,尚且年轻,前途一片清贵的的鹤潜,却主动拒绝了一概封赏,请求外放地方任职。
“臣年纪尚轻,且掌要职,几年来承蒙陛下恩宠,臣感激有加,然树敌无数,攻讦亦无数,未免陛下为难,故而自请离京。
放臣于地方察民情,行实政,历练才干,方能不负陛下的知遇之恩,待学有所成,臣愿再回京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一再挽留,然而鹤潜心意已决,倒也不好再劝,只是心中对他的倚重和信任更增加了许多。
这一招,看似在退,实则是是以退为进啊!
明明已经卸下重任,远离京中权力旋涡。
鹤潜却仍未让京中一干臣子放下心来,阴影反而更加重了。
*
傍晚,马车踢踢踏踏地停在路上,一行人休整待发。
一只白狗从林中衔来两根树枝,颇有些殷勤地放在了谢贞脚边。
谢贞爱怜地抱起小狗:“莲奴宝宝,你怎么这么乖呀,是不是想让娘亲亲死?嗯?”
其他人无动于衷,只有鹤潜耳朵悄悄红了。
趁着众人没留意,他把谢贞堵到了树林里的一处角落。
见谢贞还犹不知危险,无辜地看着他,鹤潜狠狠地吻了上去。
——某日,谢贞掀开他的领子看过之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确实不再排斥他的亲近了。
等整理好衣服出来,众人都很有眼色,早早歇了。
月上中天,谢贞抱着小狗靠在鹤潜的肩膀上哼笑。
“你现在可是落魄了,以后得靠我吧?”
鹤潜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微微一笑:“以后就仰仗仙姑了。”
她这几年东南西北地到处跑,饭馆开得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大。
这名声之中,还有几分那张春贺的功劳。
他兴许是真的悔悟了,在疫病过后没多久就开了个炒货店,竟然就此发迹了。
后面他便出资印刊,找了几个士人给谢贞的生平撰写成文了。
开始只是流传于乡邻贤达之间,后面竟然越传越广,连各地的乡学都有了。
动静之大,最后还惊动了陛下。
估摸也是实在好奇,这常被弟弟提起,又被鹤潜视作眼珠子的温桂娘,究竟是何许人也,还召她觐见了。
一见之下,果然不俗,其人行事言谈皆有妙趣,龙心大悦,又赏了她不少宝贝。
自此,谢贞一战成名,仙姑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开的饭馆火,写的故事火,到了最后她本人也爆火成了顶流。
谢贞:“你知道就好了,你以后要是敢惹我,我一声令下,我的粉丝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说到后面,谢贞有点迷瞪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鹤潜知道她困了,扯过披风裹在她身上。
环抱在怀里后,他默默看了良久,最后珍爱地在她额头印下了一记亲吻。
*
叮。
【张天元婚事被毁,一辈子也攀不上高枝】愿望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