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翔拖着麻木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
结果刚回到家,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吵架声。
云翔听出了云母的声音,急忙推门去看。
只见云母气得脸通红,正叉着腰,立在客厅里和一伙穿着制服的人吵架。
而云童则是略显迷茫的拽着奶奶的衣服,呆呆的站在后面。
“这是我儿子的家,你们凭什么让我们一家子搬走!”
“女士,法院裁定要查封此处住宅依法拍卖,请您不要妨碍公务。”
“怎么可能……”
在听到拍卖两个字后,云翔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因为公司经营不善,他曾经用这套房为公司的债务做抵押担保,即使现在公司归了季鹤林,债务仍未清偿。
现在估计是债权人向法院提起了申请。
看到云翔回来了,云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马上跑到了儿子身边。
“云翔咱们快报警,这伙人莫名其妙就要把房子给查封了,这还有天理吗?”
云翔看着母亲短短时日就急速增多的白发。
想着她含辛茹苦茹把他养大,今日却又因为他的问题被赶出家门,内心的愧疚感如潮水一般把他淹没。
云翔一味的沉默。
云母急了:“你说话啊!”
一个执法人员无奈地看向云翔:“你母亲真是太固执了,我们怎么解释她都不听,你给她说说吧。”
云母听了之后情绪激动地要上前跟这群骗子理论。
云翔快步上前拦住了她,声音颤抖道:“妈……这个房子要被拍卖出去了。”
说完一时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云母的身躯瞬间僵硬了起来。
嘴里一直在喃喃的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事已至此,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云翔没有功夫也不能去伤春悲秋,仍是撑起了精神安排起了酒店和搬家车。
贵重的大物件已经登记在册不能动,最终云翔只能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
简单几样很快就收拾完了,环顾了一圈因为女主人的离开冷清了很久的房间。
云翔的视线最终望向了挂在床头的巨大的那副婚纱照。
照片里的翁雪和云翔都是刚刚大学毕业,很年轻。
笑容里尽是对未来的甜蜜畅想。
他还记得他彼时彼刻,正在对她许下地久天长的誓言。
是啊,明明是他亲口说过的。
他怎么就能忘记了。
结婚以来,翁雪牺牲了前途、青春和健康,一心为这个小家操持,是他先喜新厌旧把人赶走了。
他嫌弃翁雪太作,可是是他先敷衍了事让她没有安全感的。
他觉得翁雪不如庄月有魅力,可是她在当家庭主妇前,履历比他还要优秀。
他厌烦翁雪争风吃醋,可是当他看到她和季鹤林在一起,也是一样的理智全无。
他许下对她爱的承诺,可是转头就隐瞒了资产。
……
也许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报应吧。
上天在对他的不忠和虚伪做出审判。
云翔小心翼翼取下婚纱照,拿出湿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这也是翁雪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他得好好存着。
正当他细细观摩擦好的照片时,云母走了进来。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才哭过。
“云翔,我问你,童童是不是得转学了?”
她现在不得不接受整个云家家境衰落的事实了,只是她活不了几年,日子苦就苦点。
她的孙子童童却还小,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怎么能接受的了这从天堂跌倒地狱的现状。
“应该是,我之后看看,给他找个好的私立转进去。”
云翔因为愧疚,情绪有几分低落。
他一个人连累了整个公司不说,现在家人的生活质量也被牵连着降低了。
“你要不……给翁雪打个电话,把童童的抚养权让给她。
她现在不是在卖什么衣服吗?赚的还不少,咱们态度低些,多说些好话,说不定就能成了。”
这也是云母思考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固然她极其厌恶翁雪,觉得是她背叛云翔,提起了诉讼才导致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可是形势比人强,她总要为了孩子低一低头。
毕竟是亲生骨肉,她觉得翁雪应该还没有那么绝情。
“这恐怕不行。”云翔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想跟她说,我来亲自跟她说,事到如今,我也豁出这张老脸了!”云母有点急了。
“妈,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恨到极致,翁雪怎么会在我申请上市第二天就提起诉讼?
她恨透了我们一家,又怎么会接着养童童?”
剩下的话云翔没有说出来,按照季鹤林的小心眼程度,他是绝对不会容忍他和翁雪的二人世界里多出一个孩子的。
或许他们今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云翔的心又是一痛。
唯一的希望都被扑灭,云母失落地看着儿子,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也是,他们一家子不把翁雪当家人,处处防备,凭什么觉得翁雪会接受这个提议。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门外,云童低下头,默不作声地,任由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上。
……
谢贞和郑秀秀的服装店这些年越开越火,分店逐渐遍布了全国,在人流密集之处到处可以看到新品的广告。
她的成功经历甚至被写进了商学院的经典案例中。
季鹤林的事业也很不错,在谢贞的帮助下,他躲过了几次重大的商业危机,把季氏搞得蒸蒸日上。
这天谢贞刚到公司,原主妈就打来电话,说她爸爸病了,想让翁雪回去看看。
这些年,谢贞就固定打赡养费和他们联系一下,基本不怎么回家,关系疏淡的可以。
接完电话,谢贞想了想还是订了一张回去的机票。
结果去了才知道,翁父压根没病,装的,就是为了忽悠谢贞回来。
一看到谢贞,翁父就立刻怒骂她是不孝,还知道回来。
谢贞看出这次被人消遣了,当即就要走。
翁母赶紧拦着,又给翁父使眼刀,场面才平静了下来。
“到底什么事?”
翁母讪讪一笑:“你弟要结婚了,他想买个好房,你这个做姐姐的能不能帮忙凑个首付?”
说完还怕谢贞生气,赶紧补充:“不多,就一百万。”
原主弟弟现在去了养猪场做工,每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薪资还可以,但是要掏出这一百万确实费力。
翁父语气也缓和了很多:“你现在每天随便就能挣好几个一百万,我们没问你要多吧?”
虽然谢贞一直有按时打赡养费,但是她完全不见他们,过年也不回来。
搞得周围的亲戚朋友风言风语的,都说他们夫妻俩对女儿不好,所以才不回来。
听得翁父一肚子火,他们对她不好会让她继续读大学吗?
村里和她同龄的女娃谁不是早早辍学打工去了,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就得时刻记得感激父母。
结果谢贞非但不回来,他们托她办点事还总是推三阻四的,半点没当回事!
张狂的都不知道眼里还有没有父母了。
谢贞很认真地反驳:“你儿子买房子掏首付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生的。”
翁父差点气个半死:“你是当姐姐的,你就有这个义务!”
谢贞:“你还是我爸呢,你给我掏一百万了吗?你的‘义务’履行了吗?”
嘿,这丫头,这能一样吗,他们挣得又没有她多!
翁父黑着脸:“不掏首付也行,你给我和你妈每个月生活费再多加点,最起码得一个月几万吧。”
大不了,他们老两口挤紧裤腰带,咬咬牙给儿子掏了。
谢贞一摊手:“就是固定的,足够你们生活了。”
翁父大怒:“你就不怕我去你公司门口骂你?”
谢贞抱着胸,冷淡地看着他:“这样我就一分钱都不给你了。”
说完,她提着包离开了。
翁父翁母再不甘愿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
谢贞回到生活的城市不久,很快就和季鹤林举办了婚礼。
婚礼举办地在一个风景很好的海岛上,场地布置的很浪漫,天气也是异常的好。
不隆重,主要就是几个认识的朋友参加了。
谢贞穿着郑秀秀特意设计的婚纱,迎着温柔的海风,在朋友们的见证下,正式和季鹤林交换了戒指。
退休以后,他们一起结伴旅游,赏尽大好河山。
在映着晚霞的湖中泛舟采莲蓬,在烟波浩渺的高山苦守一夜只为蓬勃而出的太阳……
他们爱了很多年,并且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爱。
一起相伴到白发苍苍,老得牙都掉光了,仍要每天用眼神深情地诉说无数句我爱你。
……
云翔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到翁雪了,具体梦到了什么已经忘了,但心口仍然残留着窒息感,莫名的压抑。
怔忡半晌,他从黑暗中逐渐清醒过来,把自己简单的收拾了收拾,然后开始给即将上早读的儿子做早饭。
他在四十岁这年,终于歇下了创业的心思。
他这些年折腾来折腾去,搞得净是赔本买卖。
一般人失败过一两次估计也就放弃了。
可是云翔曾经距离巅峰就差一步,他又真心觉得自己是商业奇才,当然不会甘心放下。
这个差一步成了他的魔咒,成了他的执念。
他憋着一口气就是要证明自己会再次成功的。
为了这个目标,他天南地北的拉资源,拉人脉,久不着家,连女人也不找了。
如果不是云母突然病重,他估计还在外面谈生意。
云母的病是心衰,发病才过去几天,手脚就肿胀的特别厉害,整个人消瘦的不行。
干巴巴一个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看得云翔眼里发酸。
老太太临终前就交代了两件事。
头一件事,那就是让云翔别再执迷不悟搞创业了,当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第二件事,就是让云翔多陪陪孩子。
云童已经长成一个青少年了,性格却古怪沉闷的很,总是独来独往的,跟小时候那股活泼劲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师动不动就给家长打电话。
当初你是为了事业不着家,害得翁雪跟你离了婚,如今不能再因为事业让孩子走上歪路吧?
没有妈妈管,总得有爸爸管。
云翔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想过东山再起的事了,就留在家里守着儿子。
这些年,他也遇到过谢贞几次。
去商城遇到过几次,坐飞机也遇到过几次,每次旁边都跟着季鹤林。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
但是云翔每次都能认出来。
谢贞保养得很好,即使不再年轻了,一眼望过去依旧白得发光。
她眼尾上翘,眼神明亮清澈,下巴圆润,柔和流畅的面部线条让她整个人显出些纯然的气质,显然是一直被爱包围着。
他并没有打招呼,反而是默默地看着,直到他们彻底走出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