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他那双眼睛,谢贞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才说:“你……”
她刚想坐起来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不行,身体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兰雪澄给她拿来一个大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了起来。
又给她取了杯水。
谢贞拿着杯子灌了两口,温温热,正好。
喝完之后嗓子里那种干涩的感觉总算好了点。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十点钟。
谢贞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兰雪澄把杯子放下,转身坐下:“两点吧。”
谢贞沉默了。
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么疯的话啊。
她只好又问:“是助理打电话叫你来的吗?”
她好像是有听见她的小助理在打电话来着。
但是这就有点离谱了,难道兰雪澄还在她身边安插间谍了。
兰雪澄看她脖子上汗湿的不行,细长的头发都黏在了上面,于是给她递了湿巾:
“不是,她估计有点慌,就给你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
哦,那跟打给他也确实没区别了,谢贞心想。
她擦完汗,真实的体会到什么叫动两下就累了。
她缓了会儿,又指挥兰雪澄去她抽屉里帮她取个鲨鱼夹。
刚扎好头发,门就被敲响了,与此同时,兰雪澄的电话也响了。
是外卖。
兰雪澄下意识地往门那边走,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
然后对电话那边道:“放门口吧。”
外卖取进来以后,谢贞刚要下床,就有点尴尬地发现:
她的睡衣太单薄了,此刻还因为汗湿贴在身上,有了些许的凉意。
兰雪澄很快背过身去。
“我先去客厅了,你先整理,有事叫我。”
谢贞这次跟着的剧组是真的很有钱,直接给她安排了套装酒店。
和以前住的发霉的酒店更是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层隔断这也让两个人之间有了绝佳的缓冲带。
谢贞去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了下,又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走到客厅时,兰雪澄已经把外卖拆好了。
几碟卖相很好,看着就开胃的小菜,以及一碗养胃的白粥。
两人坐定以后,谢贞看他一直看着自己吃,眼睛眨也不眨的。
谢贞发现了,兰雪澄这回是彻底不装了,眼神专注到她都有些承受不住。
谢贞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对这种形态的兰雪澄很陌生,还有点犯难。
她无奈道:“你也吃,这些菜分量太大了我吃不下。”
兰雪澄却说:“又发烧了吗,我去取温度计。”
“没烧,不用取,你快吃吧!”
制止地有气无力的,不过兰雪澄总算不看她了。
导演体谅她生病,调整了通告单,今天一整天都可以休息。
不用绷着根弦,加上胃口一般,谢贞吃得格外的慢。
周围也一时安静了下来,静地都能听到心跳声。
她慢慢地搅着粥,话在心里倒腾了几遍,才破釜沉舟说出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工作吗?暂时没什么要紧的……”
“我是说,你向我表白的事。”谢贞打出一记直球后,直视着他。
明明是他要向她告白,怎么反而是她被他俩现在这不清不楚的含糊关系,整得像小猫挠心一样。
这场较劲的拉锯战还是停止吧。
兰雪澄静了静,耳根瞬间红了。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哦,这个啊。”
“嗯。”
“那我说了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谢贞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会。”起码暂时不会。
她相当客观地审视了下自己的内心。
她没法否认,她每次看到他出现,内心就会十分安心。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流逝甚至愈演愈烈,今日尤甚。
她对兰雪澄或许是有好感的,只是眼下还远不到要迫不及待和他坠入爱河的程度。
演员工作又注定了聚少离多,跟寻常人的恋爱还不一样。
而且,他会是那个人吗,谢贞有些纠结的想。
兰雪澄失笑:“那不就对了,我总得给自己留个继续死皮赖脸呆在你身边的机会吧。”
不等谢贞回复,他想了想继续说:
“事情没有那么严肃,我喜欢你,自愿对你好。
所有的体贴和关心,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只管享受就可以了。”
他看她的眼神,怜爱的像看一只在毛线团里打滚被毛线缠绕的小猫咪。
“那我要是一直没有回应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真的一直没回应,你还会继续这么好吗?”
兰雪澄愣住了。
他对谢贞算得上一见钟情。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明明他也见过无数顶美的女明星了,比谢贞美的有,比谢贞有气质的也有。
偏偏她就是这么合乎他心意,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让他悸动不已。
就像……就像他已经爱了她好多年一样。
只需要一眼,心跳便重新开始为她跳动。
认识以后,她的性格更是变得清晰起来,她在他眼中的每个细节都生动又可爱。
她工作很认真,会把剧本批注的密密麻麻。
她对朋友很上心,经常为他们准备礼物。
她不懂网络用语,很多次她和兰朵儿聊天都显得鸡同鸭讲,表情茫然,还有点呆。
她很低调,哪个艺人不是费尽心思,花样百出博关注。
今天在红毯上摔了,明天在热搜上笑了,她拥有了阿鱼这么大热度的角色,却又一头埋头钻进了剧组。
她也很较真,旁人若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大都毫不声张默默收下,但是她要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
慢慢的,他就这么从一见倾心,到彻底认命了。
也许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劫吧,而他的劫就是谢贞。
他说:“我会。”
能接受他是最好的,不接受的话,他也会默默地关注她。
像守护一棵小树一样,为她披荆斩棘,浇水施肥,直到她长到最高最耀眼的地方。
他也很难想象,他一个成年男人,一个唯利是图金钱至上的商人,居然会有这么不功利的一面。
现在的人谁不在计较沉没成本。
可是他真的愿意,就这么托举着谢贞,注视着她,仰望着她。
让她有枝可依,让她永远挂在天上闪闪发光。
他曾经看过的书里有什么一段话——
在哈萨克语中,我喜欢你的意思是,我清楚地看见你。
他对谢贞的喜欢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就像围绕着月亮的星星一样,久久地注视着她。
不需要太多的回应,更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因为她的欢喜而欢喜,因为她的忧惧而忧惧。
同频共振,高度共感她的所有情绪,可以说是喜欢她喜欢到都有点痛了。
他自己都有点没辙了。
可见上天真的很公平,让他事业顺遂的同时,还让他遇到了这么一个冤家。
自此一路跌进爱的滑铁卢,缴械投降。
谢贞听完以后,有些震动,良久都没有说话。
她知道兰雪澄根本不屑于说谎,所以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这样高浓度的爱,她也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她站起来,顶着兰雪澄诧异的目光朝他走去。
几乎是有些手抖地揭开了他的领子往里探看。
果然,兰雪澄的脖侧落着一颗淡淡的痣。
真的是他!
兰雪澄被揪住领子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咳嗽了一声:“你病还没好。”
虽然他是开玩笑的,但是如果谢贞有这个需求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献身嘛。
谢贞盯着他的痣,内心闪过了许许多多的想法。
最终,只能归结为一句——
兜兜转转,原来还是你。
被她这么专注地看着。
兰雪澄不好意思地撇过脸,被这个奇怪氛围搞得莫名有些燥热。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打算压压火气。
就听到谢贞郑重道:“我们交往吧。”
兰雪澄猝不及防,一口水直接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