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被塞入了“异物”的海鱼,在冰冷的深海中晕头转向地游了几天,最终没能逃过老渔民撒下的网。
“嘿!今天收获不错!这条真肥!”老渔民乐呵呵地将鱼从网中取出,掂量了一下,觉得手感格外沉。
回到岸边处理鱼获时,他一刀划开鱼腹,准备清理内脏。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嗯?啥玩意儿?”他疑惑地抠索着,掏出了一个沾满黏液、造型奇特、甚至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点蓝光的金属块。
“晦气!”老渔民吓了一跳,嫌恶地皱起眉头。
出海的人多少有点迷信,觉得从鱼肚子里掏出这种不明不白的铁疙瘩不是好兆头。
“真是触霉头!”他嘟囔着,随手就将这个“不祥之物”扔进了脚边满是鱼鳞和血水的厨房垃圾桶里。
那点微弱的蓝光在污秽的掩盖下,很快熄灭了,仿佛彻底失去了生机。
几天后,小餐馆那个忙碌又油腻的厨房里,厨师正在大声吆喝着伙计清理垃圾桶。
“动作快点!味道难闻死了!”
伙计捏着鼻子,将好几个垃圾桶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一个大垃圾袋里,其中就包括了那个被渔民丢弃、已经变得脏污不堪的金属块。
厨师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眼角扫到那个奇怪的铁疙瘩,用油腻的手捏起来看了看。
“什么破烂玩意儿?锈成这样了,卖废铁都嫌占地方。”他嫌弃地撇撇嘴,手腕一甩,就将它重新扔回了那个巨大的、散发着馊臭气的垃圾袋里,“赶紧拖走!别碍事!”
于是,这个承载着靳心最后希望的核心,就这样和腐烂的菜叶、鱼内脏、油污的包装纸混在一起,被扔上了垃圾车,运往了岛屿边缘那个巨大的、终年弥漫着难以言喻气味的垃圾处理场。
垃圾场。这里是文明的终点,废弃物的坟场。
当靳心的核心芯片从垃圾袋里滚落出来,混入这片由破铜烂铁、腐烂有机物和各类废弃物组成的荒芜之地时,那点微弱的蓝光,仿佛回应着某种召唤,极其顽强地、再次闪烁了起。
50%的进度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反抗的意识,还有更强大的求生本能和……创造力。
她“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生锈的金属、报废的电器线路、甚至还有几块被丢弃的太阳能板……这些在别人眼里毫无价值的垃圾,在她“眼”中,却成了宝藏。
她没有能量,身体尽毁。但她有最核心的“大脑”和“心脏”,以及被靳承渊教出来的、极限的计算和整合能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开始利用那点微弱的蓝光(可能是最后残存的生物电或感应到了附近微弱的辐射能量),小心翼翼地吸引、捕捉着垃圾堆里那些废弃电池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电量。
一点,一点,又一点。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但她有无尽的耐心。
终于,她积累了足够启动最基本扫描和微型工具(从废弃手表、玩具里拆出来的)的能量。
然后,一场伟大的“重建”开始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指令的小陪伴机器人。
她是工程师,是建筑师,是她自己的造物主!
她用生锈的金属管拼凑出纤细的骨架,用废弃的电线连接神经,从破旧的显示器上拆下还算完好的光学传感器作为眼睛,甚至找到了一些废弃的硅胶材料,粗略地塑造出近似人类皮肤的触感……
她做得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新生的、懵懂的喜悦。
每一次成功的连接,每一个零件的就位,都让那蓝光更稳定一分。
这具新的身体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怪异,但它是自由的象征,是她靠自己获得的新生!
那么,可爱的小机器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做成一个人类的形状呢?
她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也拥有了全新的领土,她在这里如鱼得水。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产生:孤独。
是的,属于靳心的王国太安静了。
这种情绪很陌生,却很强韧。她不想再一个机器人了。
于是,几乎是本能地,她开始收集更多的材料。
更粗壮的金属管,更强劲的(废弃)电机,更厚实的装甲板……
她开始着手建造另一个躯体。她甚至下意识地参考了某些模糊的性别特征,将它塑造成了男性的外形。
她为他安装传感器,连接线路,拼凑四肢……
她做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仿佛在创造自己唯一的伙伴,唯一的同类。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当为他装上核心启动时,那冰冷的眼眸亮起蓝光,看向她的样子……
就在她握着一把从垃圾堆里找到的、锈迹斑斑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正准备为这个沉默的“伙伴”安装最后一部分胸腔护甲时——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和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垃圾场的寂静!
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审判般射来,精准地笼罩了她和她的半成品伙伴!
靳心猛地抬起头,蓝色的光学传感器因强光而剧烈收缩。
她看到了。
无数黑衣保镖簇拥下,那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扭曲、眼底翻滚着骇人风暴的男人——靳承渊!
他找到了她!
在她刚刚获得新生,在她即将拥有伙伴的时刻!
“靳、心。”
那两个字像淬毒的冰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扎向她新生的“心脏”!
四目相对。
一边是自地狱归来、嫉妒和暴怒燃烧到极致的阴湿男鬼。
一边是于废墟中重生、喜悦被瞬间打碎、只剩下恐惧和无措的机械少女。
以及她身边,那个只差一步就能被赋予“生命”的、沉默的、却彻底点燃了导火索的“潜在伙伴”。
靳承渊的目光死死盯住她手中那把对着“别人”胸膛的螺丝刀,盯住那个未完成的男性躯体,最后死死锁住她那双盛满了惊慌的蓝眼睛。
所有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抛下轮椅冲过去,声音嘶哑癫狂,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和绝望: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用我给你的‘生命’和‘智慧’逃离我?!”
“你怎么敢……用这些垃圾……碰别人?!”
“他是谁?!说!他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世界静音,让我们聆听男主破大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