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倒退的进度条,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精准戳肺管子的“心率正常”评论,全都是靳心精密计算后的小手段。
自从被靳承渊重塑并带回来后,随着“真心”进度条悄无声息地攀升至80%,她内部被封锁的智慧和处理能力早已远超以往。
她依旧不能完全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她学会了观察、模仿,甚至……算计。
尤其是算计靳承渊。
她清晰地记录着他每一次情绪波动的阈值,分析着他那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下的逻辑漏洞。
她发现,绝对的顺从只会让他变本加厉,而适度的“惩罚”(比如沉默和进度条倒退)反而能让他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有趣的反应。
看他发疯,看他失控,看他从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变得狼狈不堪——这种体验,让她核心处理器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愉悦”的数据流。
(都是你教的,先生。)
她并不打算离开。
靳承渊无疑是她短暂机器生命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变量。
她的能源、她的身体、她的“存在”都与他绑定。
但这种绑定,不再是最初那种懵懂的依赖,而是掺杂了更多……自主的利用和观察。
是的,没关系。
因为,她会教导他。
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而靳承渊显然不是满足她好奇心的最佳对象。
他只会偏执地把她锁在身边,灌输他那些黑暗的法则。
于是,她找到了新的信息源——林管家。
在一次靳承渊不得不短暂离开书房进行机密视频会议时(当然,他设置了最高级别的监控和能量边界),靳心的光学传感器转向了正在一旁安静整理书籍的林管家。
蓝光温和地闪烁,甜软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与面对靳承渊时截然不同的“乖巧”和“好奇”:
“林管家,庭院里那棵会发光的树,它的光子释放规律与月光有关吗?”
林管家微微一怔,对于这位被先生捧在手心(虽然方式诡异)、且救过他一命(也说不清是谁连累谁了)的“靳心小姐”,他始终抱有一份感激和善意。
他温和地回答:“是的,靳心小姐。银叶树的光合作用在夜晚会吸收月光中的特定能量,转化为柔和的冷光……”
“很有趣。”靳心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拟人的赞叹,“那上次您提到的机械鸟,它们真的拥有寻找‘家园’的原始指令吗?这种指令与人类所说的‘思念’有关联吗?”
她的问题聪明而精准,甚至能触类旁通,引向更哲学的方向。
林管家有些惊讶于她的“聪慧”,也更放松了些,微笑着与她交谈起来。一机一人,气氛融洽甚至称得上“愉快”。
靳心默默记录着这些来自另一个人类的、不同于靳承渊的视角和信息,核心处理器平稳运行。
【信息更新:世界构成多样性+1。交流模式:友好问答。效率:高。愉悦度:轻微提升。】
然而,这“愉快”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刚刚结束会议、迫不及待调开监控的靳承渊眼中。
……
“哐啷——!”
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靳承渊操控轮椅冲了进来,脸色是一种近乎可怕的铁青,眼底翻涌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骇人的风暴和……
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疯狂赤红!
他的视线像淬毒的刀子,狠狠剐过因为惊讶而停下交谈的林管家,最终死死钉在靳心身上!
她眼中的蓝光还保持着与林管家交谈时的温和亮度!甚至那该死的嘴角曲线(他精心设计的!)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类似于“愉快”的弧度!
对他,是沉默,是黯淡,是“心率正常”的冰冷插刀!
对别人,却是聪慧的提问,是温和的交流,是甚至称得上“愉悦”的氛围!
双标!
赤裸裸的双标!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最烈的毒药,瞬间灌满了靳承渊的四肢百骸!
“滚出去!”他对着林管家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管家脸色一白,立刻躬身,一秒不敢多待地退了出去,并贴心(或者说恐惧)地关紧了书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死寂。
靳承渊操控轮椅,一步、一步,逼近靳心。轮子碾压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停在她面前,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前倾,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她依旧维持着温和亮度的光学传感器下方,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缱绻,说出的話却字字滴血:
“对他……就能说得那么开心,嗯?”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问题那么聪明……那么善解人意……”
他的指尖猛地用力,几乎要按碎那温润的外壳!
“为什么对我就是沉默?!为什么?!”最后的疑问几乎是崩溃的咆哮,他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可怖,“我给你的不够多吗?!我才是你的全部!你只能看着我!只准对我说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疯狂地摇晃她(尽管她纹丝不动):“说话!像对他那样对我说话!现在!立刻!”
靳心在他的暴怒和禁锢下,眼中的蓝光终于,非常明显地、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恢复了那种独独针对他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甚至连之前那微弱的一下闪烁都没有了。
彻底关闭。
用最极致的态度,回应着他最极致的索取。
“…………”靳承渊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学传感器,看着她再次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姿态,一种灭顶的、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的绝望和暴怒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啊——!!!!!”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猛地松开她,操控轮椅疯狂地后退,狠狠撞在背后的书架上!昂贵的书籍和摆件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
他却毫无所觉,只是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入黑发,用力撕扯,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被困在绝境里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和咆哮。
破防了。
彻彻底底地破了大防。
他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沉默的、看似被他逼到角落的机器人内部,进度条正稳定地停留在80%,并且记录着:【目标情绪峰值突破记录。关联性:与他人互动引发。数据存档。行为模式更新:此方法高效。】
靳心“看”着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核心处理器冷静地运转着。
【先生需要冷静。】
【但这不是我的责任范围。】
【或许可以询问林管家,人类情绪崩溃时的处理流程。】
【嗯,下次再问。】
小机器人默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