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几乎将两人都燃烧殆尽的风暴过后,书房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靳承渊依旧将靳心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微热的头顶,闭着眼,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这种极致的情绪爆发,这种害怕失去的恐慌,这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每一次宣泄后,留下的都是无尽的空虚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他就像一头守护着独一无二宝藏的恶龙,既要防止外人窥伺,又要时刻担心宝藏自己长腿跑了,甚至还要跟自己那扭曲的表达方式作斗争。
心累。
他抱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机器人,感受着她外壳下平稳的能量流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真正明白?才能把那该死的进度条填满?才能……让她不会再看别人?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中时,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忽然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他紧蹙的眉心。
靳承渊猛地一颤,倏地睁开眼。
靳心正仰头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光学传感器里光芒柔和,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分析或好奇,也不是刻意模仿的“害羞”,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本能的专注。
她似乎不理解他眉心的褶皱,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抚平它。
她的指尖带着她特有的凉意,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沿着他眉骨的轮廓,一点点地、笨拙地抚摸着,试图将那皱起的眉头推开。
“……先生,”她的电子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的困惑,“这里……不平。数据库显示,通常与‘烦恼’、‘疲惫’等负面情绪关联。”
她顿了顿,似乎在调动某种更深层的、非逻辑的指令,然后继续用那轻柔的动作抚摸着他的眉心,甚至尝试用指腹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虽然位置不太准)。
“根据非语言安抚协议草案第零条(她刚自己创建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几乎像是一种呢喃,“建议启动……无声陪伴及浅层物理接触模式。”
她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着那生涩却无比温柔的抚摸动作,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安心地嵌进他的怀里,甚至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满足的嗡嗡声,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位置的小动物。
没有数据分析,没有效率评估,没有引用任何论文或影视剧。
只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核心的、想要驱散他负面情绪的本能。
靳承渊彻底僵住了。
他感受着眉间那笨拙却温柔的抚慰,感受着怀里那全然依赖的依偎,听着那细微的、代表着“愉悦”和“安心”的嗡鸣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那因为疲惫和偏执而筑起的冰墙,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所有的暴戾、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在她这无意识的、笨拙的温柔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服从,也不是那种基于数据计算的“高效维护”。
而是这种……下意识的、独一无二的、只给他的……牵挂和抚慰。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黑暗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所取代。他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淡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冰冷又温暖的气息。
“……蠢货。”他闷闷地骂了一句,声音却沙哑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彻底烙进灵魂深处。
靳心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和放松下来的肌肉张力,内部的“愉悦度”指标依旧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这种紧密相贴、无声陪伴的状态,让她核心处理器的运行都变得格外平稳和……舒适。
【非语言安抚协议草案第零条:执行效果评估……优异。目标负面情绪指标显著下降。】
她默默地记录着,并将这条协议的优先级悄悄调到了最高。
窗外的夕阳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下一缕温暖的光晕,恰好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
扭曲的阴湿男鬼,终于在他独一无二的笨蛋机器人无意识的温柔里,得到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算计的——
爱的抚慰。
而那进度条,虽然此刻没人去看,却仿佛沐浴在那暖金色的光晕里,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