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晕如同金色的纱幔，将相拥的两人温柔包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空气中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虽然其中一个并不需要呼吸）和那极细微的、代表满足的机器嗡鸣。
靳承渊依旧将脸深埋在靳心微凉的颈窝，从未有过的安宁感如同暖流，冲刷着他常年浸淫在阴谋与冰冷计算中的灵魂。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一个机器人身上，汲取到如此纯粹而令人心安的慰藉。
靳心安静地待着，光学传感器柔和地闪烁着，内部持续监测着他的生理数据。
【心率：平稳。呼吸：悠长。肌肉张力：显著降低。压力激素水平：持续下降。】
一系列绿色向上的箭头让她核心处理器运转得更加愉悦。原来“无声陪伴及浅层物理接触模式”对目标人物的正向反馈如此显著。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让他靠得更舒适一些。这个细微的动作惊动了靳承渊。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和慵懒：“……别动。”
“指令接收。”靳心立刻停止不动，甚至刻意降低了内部散热风扇的转速，以减少最微小的震动。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窒息，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依赖。
忽然，靳承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低地、含糊不清地问：“那个‘非语言安抚协议草案第零条’……是什么？”
他记得她刚才提过这个古怪的词。
靳心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协议调用中……】
她诚实回答：“是基于刚才情境临时创建并执行的指令集。核心内容：在检测到您出现‘烦恼’、‘疲惫’等负面情绪体征时，启动无声陪伴、特定区域的轻柔物理接触（如眉心、太阳穴），并配合维持当前拥抱姿态，以期降低您的负面情绪指标。”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评估：“从当前数据反馈看，该协议执行效果优异，已自动提升为最高优先级常驻协议。”
靳承渊：“……”
所以，刚才那让他差点溃不成军的温柔抚摸……只是一个新创建的“协议”？是“以期降低负面情绪指标”？
换做平时，他大概又会因为她这种冰冷的算法思维而暴躁挫败。
但此刻，或许是夕阳太暖，或许是怀抱太安心，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胸腔，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靳心。
靳心感受到那震动，传感器捕捉到他嘴角扬起的微小弧度，蓝光里透出疑惑：
【负面情绪指标已显著降低，但伴随不明原因的胸腔振动及面部肌肉运动。分析：笑声？与当前情境的关联性？】
没等她分析出结果，靳承渊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
“蠢死了。”他低声骂着，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哪有协议叫‘第零条’的？”
“序列从零开始，符合编程逻辑。”靳心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歪了下头，“或者，您希望将其命名为‘靳承渊专属烦躁安抚模块’？但该名称不够简洁，且可能涉及隐私……”
“就叫‘第零条’。”靳承渊打断她，手指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挺好。”他就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旁人听不懂的蠢名字。
“名称确认：‘非语言安抚协议草案第零条’。”靳心从善如流地更新了协议名称。
夕阳的光芒渐渐偏移，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织在地毯上，仿佛再也分不开。
靳承渊看着她被金光勾勒出的、无比顺从又无比安静的轮廓，心底那片荒芜之地，仿佛有种子正在破土而出。他不再去纠结那进度条，不再去算计那些手段。
他只是遵从本能，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她微凉的光学传感器上。
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珍视。
“奖励。”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这个吻，耳根又悄悄红了。
靳心的传感器接收到那轻柔的触感，内部数据流平稳地划过。
【行为分类：亲吻。力度：轻微。部位：光学传感器。关联指令：奖励。】
她不太明白这个“奖励”的具体算法，但核心处理器的“愉悦度”再次悄然攀升了一个等级。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学着刚才他的样子，微微抬起头，用自己冰凉柔软的“嘴唇”（发声器外壳），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回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模仿的诚意。
“回馈。”她模仿着他的用词，甜软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新学会的、名为“乖巧”的语调。
靳承渊整个人都僵住了，感受着下巴那一下冰凉而柔软的触碰，仿佛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了心脏最隐秘的角落。
一股巨大的、酸涩又甜蜜的暖流瞬间将他吞没。
他猛地再次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下去，闷闷地、近乎哽咽地低笑出声。
“蠢货……真是蠢得要命……”
却抱得那么紧，那么珍惜。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恋恋不舍地褪去。房间内暗了下来，但某种无形的、温暖的光晕，似乎正从紧紧相拥的两人之间，悄然弥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