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峡谷”谈判不欢而散(或者说,以薇拉单方面逃跑,陆昭野抢到假药的方式诡异结束)后不久,“黎明之前”总部弥漫着一种比病毒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陆昭野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门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扇门后传来的、冰封之下酝酿着风暴的可怕气息。
没人敢去触霉头。
而在一片混乱的医疗区外围,一个身影正冷静地注视着一切。
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与周围痛苦呻吟的环境格格不入,眼神锐利而疲惫,仿佛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思虑。
正是苏茜。
她刚刚从实验室出来,听说谈判失败,首领带着一种“假药”回来了,并且情绪极度不稳定。
她皱紧了眉。
陆昭野,没用的家伙!
就在这时,她的副手匆匆走来,低声汇报:“苏茜博士,秩序圣殿那边又发来加密通讯,还是那个薇拉·林恩。她说……关于那批‘赠药’的事情,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合作,希望能与您‘私下详谈’。”
“薇拉·林恩?”苏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私下详谈?她想玩什么把戏?”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能把陆昭野气破防?可以。”
“地点就定在……旧城第七号通讯中继站。只准她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废弃已久、信号极差、几乎无人会去的偏僻地点。
她要看看,这个女政客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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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旧城第七号通讯中继站。
残破的建筑如同巨兽的骨架,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风声穿过断裂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薇拉·林恩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之上。
才走了几年啊!怎么一个个都变化这么大?
不知道苏茜为何要约在这么个鬼地方。
但她必须来,这是接触苏茜、调查实验内幕的绝佳机会。
薇拉到达约定地点:一个半塌陷的控制室。
风声在废弃的中继站走廊里穿梭,卷起陈年的尘埃。
薇拉·林恩独自走在锈蚀的金属通道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推开半掩着的控制室门,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的,熟悉的背影。
一身简洁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
“苏茜博士?”薇拉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感谢您愿意私下见面。关于那批药品的合作……”
她的话戛然而止。
苏茜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风,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能量手枪,枪口冰冷而稳定地指向薇拉的眉心!
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感风暴:
痛苦、怀疑、愤怒,以及一丝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疯狂的希望!
“闭上你的嘴,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表演,薇拉·林恩。”苏茜的声音像是绷紧的钢丝,冰冷而危险,“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你,到底是谁?”
薇拉的心脏瞬间被攥紧!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挤出困惑又害怕的表情:“博士……我不明白……您这是做什么?我是秩序圣殿的……”
“还在装?!”苏茜厉声打断,上前一步,枪口几乎要贴上薇拉的皮肤,
“我看了他们带回来的录像!谁能那么早预判一个强大的黑暗哨兵的攻击,并且成功躲过?!你以为能逃过我的眼睛吗?!你以为能骗过一个花了十年时间,把你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的人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眶泛红,却死死盯着薇拉,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薇拉(纪明疏)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几乎要浸透后背。
苏茜的观察力远超她的想象!否认?还是……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苏茜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和……痛苦。
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巨大压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颗最终的炸弹:
“……食堂的土豆泥,果然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还是那么难以下咽啊。”
——!!!
轰隆!薇拉只觉得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句话!这句只有她们俩才懂的、带着无数回忆和苦涩玩笑的终极暗号!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停止,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薇拉”面具瞬间碎裂,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深切的悲伤。
够了。不需要再多了。
对于苏茜而言,这瞬间的反应,就是最确凿无误的答案!
是她十年绝望等待中唯一的、不敢奢求的回应!
“哐当!” 能量枪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苏茜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看着薇拉,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幻影,一个将她从无尽黑暗中打捞起来的奇迹。
“……果然……是你……”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阿疏……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回来……!”
她像是想扑上来拥抱她,却又因为自己满手的“肮脏”和无法面对的愧疚而僵在原地,只能痛苦地蜷缩起来,泣不成声。
薇拉(纪明疏)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部力气才压制住同样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看着好友崩溃痛哭,看着她在奇迹与罪恶感之间被撕裂,心如刀绞。
该死的天道,她不能相认。
至少现在不能。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甚至带点冷漠,尽管声线依旧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苏茜博士,您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我想我们今天的会面无法继续了。药品的谈判时间,我会通过官方渠道发送。”
说完,她几乎是狼狈地、逃也似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控制室。
留下苏茜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废墟中,对着满目疮痍和冰冷的机器,失声痛哭。
她回来了。
可她不认我?
没关系,她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