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晨雾裹着寒意,羡鱼别庄的马场上落满了枯黄的柳叶,青石板缝里嵌着霜花,踩上去咯吱作响。
南宫彦斜倚在雕花栏杆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银白细鳞铠上凝结的白霜,他却似不觉冷,指尖摩挲着腰间蹀躞带的力道渐重,目光凝望着官道东边,像在等一团能焐热这深秋的火。
马蹄声似是踏碎薄冰般从雾中碾来,混着銮铃被冻得发沉的颤音,南宫彦猛地直起身,睫毛上的霜花簌簌坠落。周遭的风啸、叶落、马鼻喷气的白雾都成了虚景,唯有那道冲破晨雾的身影,在他眼底炸开一片灼人的红。
是崔瑛!
“追云” 四蹄踏过积叶,雪白的鬃毛沾着雾凝成的冰粒,跑动时银线流苏裹着寒气飞扬,倒像把碎冰碴抛向空中。
崔瑛一身大红常服,领口袖缘的金线牡丹在霜色里格外扎眼,裙摆被北风掀起,露出里面同色锦缎马裤,裤脚收紧在镶毛边的马靴里,每一次蹬踏都带着碾过寒霜的利落。
她手中的黄杨木马鞭扬得更高,鞭梢玛瑙坠子红得像淬了血,在晨雾里划出的弧线比炭火更能灼烫视线。
她俯身压过低垂干枯的柳枝时,鬓边赤金步摇被冻得发僵,却仍有枚金片滑到耳后,被初升的日头镀上一层暖芒。
南宫彦的呼吸骤然凝成白雾,视线像被红绸缠紧,从她紧攥缰绳、指节泛白的手腕,滑到被风刮得泛起薄红的脸颊,再落到她抿成一线的唇,每一寸都似要照进心扉里。
“追云” 人立而起的刹那,崔瑛身子向后一仰,大红衣摆扫过马臀的霜花,腰肢弯出对抗寒风的柔韧弧度,眼底却燃着不服输的亮。
南宫彦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缠上唇边,望着她眼里映出的霜天与马场,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又酸又烫。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追云”马蹄旁未化开的霜面上微微发颤,竟怕这日头爬得太高,怕寒霜融尽,会让这场对视显得太过清醒。
两匹马喷着白雾亲昵蹭颈,“逐日” 的枣红鬃毛上结着冰,尾巴却甩得欢实。
崔瑛翻身下马时,大红裙摆扫过他的靴面,带起一阵混着冷香的风 —— 是她惯常熏的安息香,此刻混着霜气,倒比暖时更勾人。
南宫彦的目光胶着在她握着马鞭的手上,指腹因北风而冻得发红更显粉润,忽然记起幼时她把暖炉塞进他手里的温度,隔着这许多年的时光,竟在这一刻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抬手想去拂她鬓角浸出的细汗,指尖在距她半寸处僵住,晨雾在两人之间凝成薄薄的纱。
晨光漫过他颤抖的睫毛,落在她含笑的眼底,那里盛着初升的日头,也盛着他不敢让霜雾看透的滚烫心事。
北风卷着柳丝扫过,缠缠绕绕地裹住这抹红与那身银甲,他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忽然盼这深秋的雾永远锁着马场,好让他能一直这样望着,不必藏起眼底翻涌的热。
南宫彦压制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明明就算一起长大,就算旁人都说是青梅竹马、金童玉女,也一直只是没有血缘的妹妹,是可以交托生死的友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不知从何处升起又被强行压下的遐思,又一次次被一封封书信勾起。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言语,却忍不住字斟句酌,忍不住心跳如擂鼓,忍不住在脑海里描摹她如今的模样。
直到曾经那些记忆都模糊,只能凭借一封封的书信,一个个行云流水般的字迹,还有那淡淡的墨香来勾勒一个新的她。
此刻,汹涌的感情一瞬间爆发,竟让南宫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瑛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人,一时也没有说话。
【呜呜呜!宿主大大,简直是在你的审美上跳舞!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再世霍去病式的人物啊!上!宿主!拿下他!他心都快撞死了!这小子,他绝对喜欢你!】
崔瑛感觉自己的心也快速跳动着,没有拒绝南宫彦伸来的胳膊,两人来了一个激动又克制的拥抱,一触即离。
聂嘉策马而来,就看到两人似乎刚刚拥抱分开,一时间怒从心来,竖子,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