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的混乱逐渐平息,辐射尘似乎都因那冰冷的杀意而凝滞。陆昭野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封冻,表面是死寂的冰层,内里却是撕裂一切的岩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薇拉消失的阴影处,四周的景物快速倒退,脑海里全是纪明疏和薇拉·林恩的一举一动。
理智在疯狂嘶吼
她是假的!
纪明疏死了。
是他亲手确认的。
那个叫薇拉的女人,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模仿,是对亡者最恶毒的亵渎。
她利用明疏的影子来牟利,来戏弄他,罪该万死!!!
可灵魂却在颤抖着发问:
真的……不是吗?
那瞬间的身形节奏,那绝境中瞪过来的、带着狠厉与嘲弄的眼神……
还有,一个低阶向导,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预判他的攻击?!
那不是能轻易模仿出来的。
那是深嵌在灵魂深处的生命力,是纪明疏独有的、哪怕濒死也要燃烧殆尽的悍勇。
人死了……真的不能回来吗?
在这个光怪陆离、影烬弥漫的世界,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奇迹……
还有,那莫名的心动是什么?
每次看到那个薇拉,心脏那不合时宜的抽紧,是愤怒?
还是……对亡妻的背叛?
或者更可怕!!!
是他宁愿自我欺骗,沉溺于一厢情愿的幻影,也不愿面对没有她的、永无止境的黑暗?
这种纠结几乎要将他撕裂。理智与情感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血肉模糊的战争。
最终,那一点微弱的、却无法彻底掐灭的希望,压过了一切。
他不能冒险。
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她回来了,看到他亲手毁了她可能存在的痕迹,毁了她或许还在意的人和事……
他无法承受这种后果。
清理、查证。
而是清理干净这个不配让她回来的“家”。
查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回来!
黎明之前,这个他们曾经共同倾注心血、寄托理想的地方,如今已被霍夫曼的野心、卡尔的暴力、苏茜的疯狂实验侵蚀得千疮百孔,甚至在进行着她最深恶痛绝的人体实验。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心虚和羞愧。
他放弃了理想。
在失去她之后,他放任自己沉溺于痛苦和虚无,任由组织滑向深渊。
如果她真的回来,看到的会是怎样一个不堪的烂摊子?他无颜面对。
所以,他要动手了。
在她可能真正回来之前,在她看到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阻止那些该死的实验,拔除那些蛀虫,至少……让这个地方看起来还像他们曾经梦想过的样子。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卑微的补救。
是为了她,也是为了祭奠那个同样死去的、曾经充满理想的自己。
至于苏茜……
陆昭野冰冷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故作镇定的女人,刚刚拍卖场的动静就是她在捣鬼。
还是要杀, 但不是现在。
她现在还有用,能引出更多东西。
而且,如果明疏真的回来了……或许会想亲手处理这个“好友”?
但这个进行人体实验、可能还在玩弄替身游戏的邪恶博士,绝对不能再留在世上。死了干净。
他的杀意并未消散,只是从沸腾的烈焰,沉淀为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寒潭。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又从未如此矛盾。
他转身,不再看苏茜,也不再看薇拉消失的方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对一切漠不关心的黑暗哨兵。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冰封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与孤注一掷。
他得为那个“万一”做准备。
哪怕是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只是幻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