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宋砚宁进入了高效的工作交接状态。
傅承屿批准了OA流程后,似乎并未再多加关注,他的精力似乎更多地被即将到来的订婚事宜和几个重大并购案所占据。
但有些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
HR推荐了几位候选人的简历过来,有经验丰富、在其他大集团担任过类似职位的资深助理,也有背景优秀、充满潜力的新人。
面试由宋砚宁主导初筛,傅承屿参与关键环节。
面试第一位资深助理时,对方侃侃而谈过往业绩,流程严谨。
但当傅承屿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咖啡杯时,杯沿是冷的;
他需要一个三年前的非公开项目数据,对方需要时间去查档案。
傅承屿没说什么,但宋砚宁清晰地看到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的频率快了几分。
他习惯了她在身边时,咖啡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度,需要的资料总能在三秒内呈上。
面试那位朝气蓬勃的新人时,对方眼神里充满了对傅承屿的崇拜和对嘉盛的向往。
但当傅承屿用他特有的、夹杂着行业术语和战略思维的快速方式交代任务时,新人眼中闪过了明显的迷茫,需要宋砚宁再耐心解释一遍。
傅承屿端起那杯宋砚宁适时续上的热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边正在低声向新人解释的她。
他习惯了她的精准理解力,一个眼神,一个短暂的停顿,她就能捕捉到他的核心意图,无需多言。
几次面试下来,傅承屿心里的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这些候选人或许都很优秀,但他们都不是宋砚宁。
她就像一件完全依照他使用习惯定制、且经过七年磨合已臻化境的精密仪器,突然要换成标准件,即便功能相似,那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也消失了。
一天晚上,加班到只剩他们两人。
傅承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开口:“宋特助,战略投资部那个位置,还给你留着。或者,你想做点什么别的,只要在嘉盛体系内,都可以谈。”
这是他第二次挽留,语气比上次更沉,带着一种基于现实需求(他确实需要她这样高效默契的助手)和些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愿放手的不习惯。
宋砚宁正在整理第二天面试的最终材料,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傅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离开嘉盛了。”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次,她连“想试试新可能”这样的借口都懒得重复,直接表明了离开的决心。
傅承屿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突然发现,这七年来,他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离他最近的下属。
她总是能完美地执行他的命令,预见他的需求,却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得严严实实。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挫败?
“是因为徐明宇吗?”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像他会关心的问题。
宋砚宁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淡淡的、疏离的笑意:“傅总,您说笑了。我的离职,与任何人无关。”
傅承屿沉默了。
他看着她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宋砚宁的离开,或许并非他最初理解的职业倦怠或寻求更高职位,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无法触及的原因。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不爽和烦躁,像滴入清水墨汁,缓缓晕开,却抓不住源头。
算了,难道天底下再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助理了吗?
三十天交接期转眼即逝。
离职那天,宋砚宁将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所有文件、密钥、联系人清单移交完毕,和新来的、最终选定的一位经验尚可但需磨练的助理做了最后交代。
她微笑着和每一位同事告别,包括傅承屿。
“傅总,保重。”她站在他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语气是纯粹的、下属对上司的告别。
“傅承屿,愿你万事胜意。还有,再见,再也不见。”她又在心里默默道别。
傅承屿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你也一切顺利。”
看着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傅承屿才缓缓靠向椅背。
办公室似乎瞬间空旷了许多,那种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效率感也随之被带走了一部分。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咖啡杯,杯沿依旧是冷的。
傅承屿蹙紧眉头,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宋砚宁的离开,对他而言,似乎并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那么简单。
那种萦绕在心头的空落感,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