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拍摄进展顺利,制片方组织了一场小型的内部庆功宴。
氛围轻松愉快,与嘉盛那些觥筹交错、暗藏机锋的商业酒会截然不同。
宋砚宁穿着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坐在导演李蕴身边,看着剧组里这群年轻人嬉笑打闹,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然而,这种纯粹的快乐并未持续太久。
周子轩的经纪人,一个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先是恭维了宋砚宁一番,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暗示周子轩“非常仰慕宋小姐”,希望宋砚宁能“多提携”,言语间充满了将周子轩当作一件精美礼物献上的意味。
宋砚宁微微蹙眉,看向不远处的周子轩。
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躲闪,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宋砚宁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周子轩的本意,他不过是被经纪人推出来,试图攀附她这个“投资人”的筹码。
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怜悯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福利院里无助的自己。
长相精致的宋砚宁是很多爱心人士作秀的好工具,只是她木讷的性格不讨喜罢了。
也许,正是当初那份木讷救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打断了经纪人的话,端起酒杯,对周子轩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子轩很有天赋,未来可期。我去那边和李导说几句话。”她起身,优雅地离开,却在经过周子轩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十分钟后,去酒店后门等我。”
周子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很快又出现了感激。
宋砚宁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来到酒店相对僻静的后门。
果然,周子轩已经等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
“砚宁姐,对不起,我经纪人他……”周子轩的声音带着窘迫。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顺水推舟?”宋砚宁打断他,语气平静。
周子轩刹那间就僵住了,周身都是忧伤的气息。
宋砚宁一看把这单纯小孩逗过了,笑着说“开个玩笑。放轻松,保护好自己。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拒绝,或者来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他年轻而惶恐的脸,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自己。
宋砚宁递出一张名片。
“私人号码。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
这是一种承诺,更是一种庇护。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砚宁?”
宋砚宁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傅承屿就站在几步开外,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似乎是刚参加完另一个商务活动路过,身上还带着应酬场合的淡淡酒气和疏离感。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宋砚宁,然后定格在她身后略显紧张的周子轩身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跟了七年、冷静自持的前特助,在酒店后门,和一个年轻俊俏的男演员“私下会面”,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占有欲和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烧掉他的理智。
“傅总。”宋砚宁迅速恢复了镇定,语气疏离而礼貌,“好巧。”
周子轩也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大人物,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傅承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宋砚宁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看来宋小姐的新‘事业’开展得不错,很懂得‘提携后进’。”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试探。
宋砚宁听出了他话里的歧义,心头涌上一阵难过,但傅承屿认定的事情,别人解释他也不会信。狡辩只会让他更生气。
她只好淡淡回应:“傅总过奖了。不打扰您,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对周子轩示意了一下,两人便从另一侧离开,留下傅承屿独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宋砚宁护着那个年轻男孩离开的背影,傅承屿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坐回车里,却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宋砚宁对周子轩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以及她对自己显而易见的疏远……
这一夜,傅承屿失眠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只是过去从未将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此刻,种种迹象串联起来:
宋砚宁决绝的离职他的不适应;
徐明宇对她表示好感时他的不爽;
她淡然面对其他邀约时他情绪的失控;
她对自己挽留时次次拒绝他的失落;
以及今晚看到她与旁人亲近时自己那股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妒火……
答案呼之欲出。
他之所以对宋砚宁的离开如此不适,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完美的助手。
他是在嫉妒,是在害怕。
嫉妒任何可能靠近她的人,害怕她真的从此走出他的世界。
原来,宋砚宁对他如此特别而又重要。
所以,他喜欢宋砚宁。
想到这,傅承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不过,他,傅承屿,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傅承屿,竟然在没想清楚的时候就放跑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迷茫。
愤怒和妒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势在必得的决心。
既然确定了心意,那就不能再让她溜走。
但贸然行动只会吓跑敏感的她。
他需要策略,需要试探。
而关于林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林眠略有些迷糊的声音:“傅承屿?傅总,这么晚有事?”
“我们的协议,”傅承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以提前结束了。S市的市场布局已经基本完成,你那边继承权应该也稳了吧?”
林眠在电话那头轻笑:“怎么?傅总这是遇到真命天女,等不及要恢复自由身了?”
她语气带着调侃,并无恶意。
傅承屿没有否认,只是说:“合作愉快。后续的手续,我会让律师处理干净。”
“OK,没问题。也祝傅总早日抱得美人归。”林眠爽快地答应。
她本就心有所属,这场为期一年的商业联姻各取所需,如今提前结束,对她而言也是解脱。
挂断电话,傅承屿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
现在,横亘在他和宋砚宁之间的最大障碍(至少在他看来是)已经清除。
宋砚宁。
宋特助。
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