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水般流过。苏辞和他妹妹苏念的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泥泞中彻底打捞起来，安置在了一个温暖、安稳、明亮的玻璃罩子里。
苏念转入的一所师资优良、环境安静的公立学校，再也没有人跟踪骚扰，脸上渐渐恢复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容，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开始对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苏辞，在姜临的安排下，重新回到了大学校园，不必再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甚至可以心无旁骛地沉浸在曾经渴望的知识海洋里。
姜临兑现了她的承诺，给予了他们兄妹远超那“十万”债务价值的安稳与未来。
她甚至没有立刻索取她口中的“报酬”，只是将他们安置在那里，像暂时遗忘了一件不甚紧要的收藏品。
苏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是个记恩情不记仇怨的人。
当初姜临提出那个屈辱条件时的难堪和恐惧，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中，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无法偿还的恩情所覆盖。
他清晰地知道，没有姜临，他和妹妹可能早已被那个赌鬼叔父拖入更深的深渊，前途尽毁。
他将姜临视为救命恩人。
这种感激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旖旎的念头。
他按时汇报自己的学业情况，关心妹妹的成长，将姜临给予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像是一个最恪尽职守的管家，或者说，一个时刻铭记恩情、努力维持着某种微妙平衡的债务人。
他依旧穿着简单干净的衣物，只是质地好了许多；他依旧保持着节俭的习惯，从不乱花姜临给他的、远超普通学生水平的生活费；他甚至开始利用课余时间，继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兼职，将赚来的钱一笔笔存起来，心里固执地想着，哪怕只能还上一小部分，也是他的心意。
这种清醒的、带着距离感的感恩，反而勾起了姜临更大的兴趣。
起初，她只是觉得这少年识趣，不惹麻烦，省心。
但看着他每次见到自己时，那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双清澈眼睛里盛满的纯粹感激，以及那份努力维持自尊、试图“偿还”的执拗……
姜临觉得，这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就像闲暇时，发现了一只不吵不闹、眼神干净、却又隐隐带着点小爪子、试图保持独立的小野猫。
逗弄一下，看它反应，似乎成了不错的消遣。
于是，姜临去那套房子的次数，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有时是深夜路过，上去坐坐，问几句苏念的学习，或者苏辞的课业。
她会注意到苏辞给她倒水时，指尖微微的颤抖，和他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神。
她会故意在苏念面前夸赞苏辞，看着少年耳根泛红，眼神躲闪，却又强自镇定地说“是姜总给了机会”。
有时，她会带一些东西过去，可能是一套适合苏念的画具，可能是一些苏辞专业相关的绝版书籍。
她享受着苏辞收到时，那种受宠若惊、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以及那双眼睛里愈发浓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她开始在一些细微处试探。
比如，偶尔会让他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席间状似无意地问起他学校里的趣事，或者对他未来的规划“提点”几句。
她会观察他回答时的措辞，是谨慎的，还是放松的；是纯粹汇报，还是带上了一点个人情绪。
苏辞始终保持着那份感恩和距离。
他会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这道菜不错”而默默记下，下次她来时，餐桌上大概率会出现这道菜。
但他从不逾矩，眼神里没有迷恋，没有渴望，只有深深的感激和一种……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东西的清醒。
这种“攻略”不下的感觉，反而激起了姜临久违的好胜心。
她见过太多人为她痴迷，为她疯狂，无论是为了她的钱、权，还是她这个人。
像苏辞这样，明明承受着她巨大的恩惠，身处她构建的“牢笼”，却还能保持内心一片澄澈净土，只记恩不生情的，是第一个。
她觉得这很有趣，比直接染黑他更有挑战性。
就像在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收集游戏，目标不是占有，而是看这颗纯粹的心，最终会为她泛起怎样的涟漪，或者，能否永远保持这份她从未拥有过的“纯白”。
她享受着这种“逗弄”的过程，像闲暇时逗弄一只独特的猫，看着它既依赖你给予的温暖和安全，又固执地保留着一点野性和独立，偶尔伸出爪子，也只是为了维护那点可怜又可爱的自尊。
而这一切，落在偶尔能探知到一点消息的江屿眼中，则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看到的是姜临对那个少年的特殊“关注”和“耐心”，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另一种形式的靠近。
这让他心中的失望与苦涩交织，那份自荐枕席被拒的难堪，也化作了更深的、无望的沉寂。他似乎连成为“玩物”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