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就这么在姜家老宅住了下来,姜父派人把苏念也接了过来。
祖父发了话,大过年的,让孩子冒着风雪跑来,不能再让人孤零零回去。何况,老爷子冷哼一声,瞥了眼姜临缠成粽子似的双手,
"事情没解决好之前,某些人最好别想着溜。"
是的,粽子。
由于祖父之前执行家法时下手太重,导致双手光荣负伤,被家庭医生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实实,活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端午特供。
这让她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于是,这个春节对姜临而言,堪称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外加被动享受“五星级”服务。
往年,她是家里最特立独行、也最受宠(或者说,大家拿她没办法)的存在,回来过年更像是走个过场。
可今年,一切都变了。
她不仅成了众矢之的,还成了苏辞眼中重点关照的“一级伤残人士”。
餐桌上:
"临临,你这手不方便,多吃点鱼,补补。"母亲林雅茹说着,亲自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
姜临两只手都拿不了筷子,她妈还给她夹菜,笑死她吃的到嘴里吗她。
一家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帮她!!!全都打算看她笑话!!可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算了!就当彩衣娱亲了。
姜临一狠心,正要用两只粽子去够勺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将鱼肉夹起来递到她嘴边。
一抬头,苏辞正看着她,眼神清澈,语气温和:"姜总,您手不方便,想吃什么告诉我。"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赞许和“你看人家多懂事”的意味。
姜临:"……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无比艰难。
"叫什么姜总,生分!叫姐姐!"大嫂在一旁笑着打趣,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
而苏念,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用力点头附和:"对呀对呀!哥哥在家里就常说,姜姐姐是好人,要知恩图报!姜姐姐,你的手像粽子,不,像糯米鸡,哥哥帮你,你就不会饿肚子啦!"
全家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姜临看着碗里的肉,感觉那不是肉,是苏辞无声无息砌在她周围的一块道德砖。
客厅里:
祖父和姜彻在下棋,苏辞安静地坐在一旁观摩,但眼角余光似乎总留意着姜临。
当她因为手操作不便,想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时,苏辞已经起身,自然地将毯子帮她盖好,还细心地把边角掖了掖。
"看看人家小辞,"祖父满意地捋着胡子,瞥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姜临,"心细,懂事,知道感恩。不像某些人,莽莽撞撞,还得让小辞这么费心照顾。"
姜临内心咆哮:我没让他照顾!是他自己过来的!但看着苏辞那副“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坦然表情,她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让姜临憋屈的是,苏辞的照顾并非源于姜家人的指令,而是他自发的、无孔不入的“报恩”行动。
这让她连拒绝都显得不识好歹,仿佛在践踏一颗纯洁的感恩之心。
他会默默观察她的需求,在她伸手拿水杯前,已经把温水递到她左手边;
她只是看了一眼书架,他就起身询问:"姜总,您想看书吗?我帮您拿。";
他甚至记住了她吃药的时间,会提前把药片和水(依旧配了吸管!)准备好。
大哥姜彻找她谈过,语气带着谴责和语重心长:"看见没?人家孩子是真心实意对你好。你这‘恩情’欠大了,看你怎么还。”
“要么,就顺势而为?要么……你这手好了,也得掂量掂量怎么开口才不伤人心。"
祖父更是敲着拐棍:"我们姜家,不能辜负真心!小辞这孩子,实诚!你看着办!"
姜临简直有苦难言。
她当初只是一时兴起,谁知道这白纸不仅粘性强,还自带“无私奉献”属性,把她架在道德的火上慢烤。
现在她顶着这双“糯米鸡手”,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善意”绑架的囚徒,连呼吸都带着亏欠感。
承认关系?被一顿收拾清醒过来她对苏辞真没那意思。
彻底断掉?看着苏辞因为她勉强吃掉他夹的菜而露出的浅浅笑意,还有苏念那句“哥哥说照顾好姜姐姐他才能安心”,她那点狠心就像撞上棉花的拳头,软绵绵地消散了。
于是,这个春节,姜临就在这样一种“被自愿照顾”、“有火发不出”、“憋屈又不得不领情”的诡异氛围中度过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裹在了用善意编织的茧里,温暖是温暖,但憋得慌!
她姜临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
真是……一失手成千古恨,还附赠了一个甩不掉的“贴心小棉袄”(虽然这件棉袄让她有点窒息)!
她现在只盼着这手赶紧好,或者天上能掉下个铁块,把她砸晕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