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假期,在姜临度日如年的煎熬中,终于走到了尾声。
老宅里的氛围依旧微妙,姜临感觉自己像是个被贴上“待观察”标签的嫌疑犯,而苏辞,则成了全家重点关怀、时不时还要被她“连累”着一起接受道德目光洗礼的“苦主”。
就在姜临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是继续硬着头皮“负责”还是顶着压力“断舍离”时,苏辞却先一步找到了她。
那是在老宅后院一株老梅树下,积雪未融,寒梅吐艳。
苏辞穿着姜家给他准备的、合身却并不张扬的新衣,身姿挺拔,眼神却比这冬日还要清冽几分。
“姜总。”他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依赖,也没有怨怼。
姜临看着他,心里莫名一紧,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人为难。
“谢谢您和您家人这个春节的照顾。”苏辞微微躬身,礼仪周到,“我和小念,准备明天就回深市了。”
姜临愣了一下:“回去?你……”
“姜总,”苏辞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直视着她,仿佛能看进她心底,“这个春节,对我来说,像偷来的一样。很温暖,也很……不真实。”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我看明白了。”
“其实,我......”
“我看明白您的心意了。”苏辞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搔过最敏感的神经。
“您不喜欢我。或许,从来都没有过。之前的一切,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场游戏,或者……一时兴起的善举。是我自己……误会了,沉溺了。”
姜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对他,最初是恶趣味,后来是逗弄,或许有几分因他纯粹而起的特别关注,但唯独,没有他期望的那种男女之情。
“这个春节,我看着您在家里的样子,看着您面对我时的……不自在。”苏辞继续说着,眼神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洞悉后的释然。
“我就知道了,我的存在,对您来说,是负担,是麻烦。我不希望这样。”讲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哑。
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您帮我解决了叔父,给了我和小念一个全新的、可以靠自己努力去奋斗的起点,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但其他的……就不必了。您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再……奢求什么了。”
姜临看着他,少年站在梅树下,身形单薄,眼神却坚定得像磐石。
他竟然……自己先放手了。
在她还在纠结、烦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先一步,看清了所有,然后,选择了离开。
她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是松了口气?
好像不尽然。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猎物主动跳出陷阱的错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我会带着小念好好生活,会把大学读完,会努力赚钱,把她抚养成人,也把我自己的人生过好。”苏辞看着她,眼神干净,带着对未来的笃定,“这或许,才是对您这份恩情,最好的报答。”
他再次微微躬身:“姜总,保重。”
说完,他转身,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没有再回头。
那株老梅在他身后,红艳似火,却仿佛都成了他决绝离开的背景。
姜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寒风吹过,带来梅花冷香,她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准备好的“补偿”,她设想的各种“断干净”的方案,似乎都成了笑话。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了一个……清醒。
第二天,苏辞带着苏念,婉拒了姜家派车相送的好意,如同来时一般,悄悄地离开了。
姜家人得知后,又是一阵唏嘘和对姜临的无声谴责。
“你看看人家孩子!多通透!多懂事!再看看你!”母亲林雅茹恨铁不成钢。
祖父更是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真把人祸害到底!”
姜临听着家人的数落,看着骤然冷清下来的老宅,心里那点憋屈,莫名地发酵成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成功地“摆脱”了麻烦,却好像……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只她以为可以随意逗弄、掌控的小金丝雀,最终以自己的方式,飞出了她编织的笼子,留下她站在原地,第一次品尝到了某种名为“怅然若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