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行天下科举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抚有四海,惟以安民兴邦为念。自古治世,必赖贤才;然往岁取士,多拘门第,致使民间俊秀难展其才。今特开科举,广纳天下贤能,自文熙四年始,一体施行,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应考之规
(一)首科特例(文熙四年)
凡有志应试文举、武举者,不论出身,须得正五品及以上官员、或有爵位者联名举荐,经州郡核验身份、造册申报,送尚书省审核通过后,可直接参加省试。
(二)常制规定(文熙六年起)
1. 文举应试:须先过 “小三元” 三试,次第递进
县试:每年二月于各县举行,由知县主考,考经义、诗赋、策论,考期二日。合格者称 “童生”,可赴府试。
府试:每年四月于各府举行,由知府主考,考官由朝廷委派学官监督,考经义、诗赋、论说文,考期三日。合格者称 “生员”(俗称 “秀才”),可赴院试。
院试:每三年一次,于府试次年三月举行,由各省学政主考,考经义、策问、八股文,考期三日。合格者分 “廪生”“增生”“附生”,统称 “诸生”,具备参加乡试资格,无需额外举荐,由学政造册保送州郡。
2. 武举应试:先经地方武学考核,次第进阶
县武试:每年三月于各县举行,由知县会同县尉主考,试弓马、刀枪、基础兵法,合格者称 “武童生”。
府武试:每年五月于各府举行,由知府会同府兵曹主考,试骑射、步射、负重、兵书摘要,合格者称 “武生员”。
院武试:每三年一次,于府武试次年四月举行,由各省学政会同提督总兵主考,试马枪、箭术、阵法讲解,合格者称 “武诸生”,由学政保送州郡参加武举乡试。
二、考试之目
(一)文举
小三元试:
县试、府试:侧重基础经义、诗文写作;
院试:侧重经义深度与策论应用。
常科与专科:
常科:进士科试诗赋、策论、八股文;明经科试《礼记》《左传》《诗经》《尚书》《周易》五经经义及时务策问。
专科:设明法(考律令、断案)、明算(考算术、历法)、明字(考书法、文字学),以待专精技艺者。
(二)武举
小三元试:
县武试、府武试:侧重基础武艺与兵法常识;
院武试:侧重实战武艺与阵法理解。
正科考试:
武艺:马射(射毡球、射鹿台)、步射(射布靶)、平射(射固定目标)、马枪(刺木人)、负重(负石墩)、刀术、剑术;
策论:问孙吴兵法、历代兵事、时务边策、治军之法。
三、考程之序(文熙六年起,按层级递进)
(一)文举路径
小三元试:县试(每年)→ 府试(每年,县试合格者参加)→ 院试(每三年,府试合格者参加)
乡试:每三年一次,于院试次年八月举行,各省省城设考场,由朝廷委派主考、副主考,考经义、诗赋、策论,考期三日。合格者称 “举人”,第一名称 “解元”。
省试:每三年一次,于乡试次年正月举行,京师礼部设考场,文举由礼部侍郎主考,考经义、策论、诗赋,考期三日。合格者称 “贡士”,第一名称 “会元”。
殿试:每五年一次,逢省试年份后的次年三月举行,于皇宫大殿举行,由朕亲试策问,定一甲、二甲、三甲名次。
(二)武举路径
小三元试:县武试(每年)→ 府武试(每年,县武试合格者参加)→ 院武试(每三年,府武试合格者参加)
乡试:每三年一次,于院武试次年九月举行,各省省城设考场,由提督总兵主考,兵部派官监督,考武艺、策论,考期三日。合格者称 “武举人”,第一名称 “武解元”。
省试:每三年一次,于武举乡试次年二月举行,京师兵部设考场,由兵部尚书主考,考武艺、兵法策论,考期三日。合格者称 “武贡士”,第一名称 “武会元”。
殿试:每五年一次,逢武举省试年份后的次年四月举行,于皇宫校场及大殿举行,朕亲试骑射、步射及兵策问答,定武举等第。
四、授官之制
(一)文举
殿试及第者:
一甲(进士及第,三名:状元、榜眼、探花):授从六品下阶官,可入翰林院任职;
二甲(进士出身):授正七品上阶官,多任京官属员或地方知县;
三甲(同进士出身):授正七品下阶官,任地方县丞、主簿等职。
明经及专科及第者:授从七品至正八品文职,如教谕、推官、算学博士等。
(二)武举
殿试及第者:
一甲(武进士及第,三名: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授从六品下阶武官,如昭武校尉、殿中侍卫;
二甲(武进士出身):授正七品上阶武官,如宣节校尉、府镇抚;
三甲(同武进士出身):授正七品下阶武官,如宣节副尉、县尉。
五、戒饬之令
诸州、县、府及尚书省、礼部、兵部,凡主考、监考官、学政等,须秉公执考,严核身份,严禁请托、舞弊、代考。若有营私弄权、弄虚作假者,考官革职查办,涉案官员降级问责,应试者终身禁考,家产抄没。各省学政须每岁巡查地方科考,据实奏报,如有包庇,一并治罪。
望天下俊秀,或潜心经史、攻习文墨,或勤练武艺、精研兵法,循级应试,以才报国,共辅朕成中兴之业。
布告天下,使知朕意。
文熙三年,七月 廿日。宣政殿。
宣政殿内香烟袅袅,鎏金铜炉中龙涎香散出沉沉香气,与朝臣们身上的皂罗袍味交织一处。殿外晨露未干,殿内已列班整齐,靴声橐橐间,偶有低低私语飘入耳中 ——
“听说这次科举报名,南边竟有两成女子要考?真是闻所未闻!” 有人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
“陆薪那姑娘也来应试?她随母姓本就遭人非议,如今得长公主举荐,怕是要被御史参奏!” 一旁官员低声接话,却也有人微微摇头,似有不同看法。
窃窃私语间,内侍尖声唱喏:“陛下驾到 ——” 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皆敛容垂首,袍角微动间,只听龙椅方向传来一声沉缓的 “平身”,朝会方始。
礼部尚书魏文远率先出列,双手捧着各省报名名册,趋步至殿中,躬身启奏:“陛下,今科举初开,名册汇总已毕,然其中女子应试者竟逾百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龙椅,语气愈发凝重:“南方苏、杭诸州,因纺织业鼎盛,女子识字者众,应试者占当地考生两成;北方幽、冀之地,文风稍逊,亦有一成女子报名。此风若开,恐坏千年礼教!”
“臣查《礼记内则》有云‘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女子本当治内持家,抛头露面求官,实非本分。” 魏文远展开名册,指尖点在一处,“更有豫王之庶女陆薪 —— 仅仅因自觉其母陆姨娘遭豫王苛待,愤而随母姓 —— 得长公主李翊姮举荐应试。‘子从父姓’乃天经地义,陆薪擅自改姓,已违伦常,遭朝野非议,今又投身科场,若准其应试,便是纵容违礼之举,民间必群起效仿,祖制将荡然无存矣!”
魏文远话音刚落,御史大夫萧承业立即大步出列,袍袖翻飞间,声如洪钟:“女子干政,必乱朝纲!吕后、武后之祸不远,若准其应试、任其为考,陛下青史之名难存!”
他抬手直指殿外方向,语气激昂:“陆薪擅自改姓,违背父纲,已属大逆不道,当驳回其应试资格,以正伦常!” 殿中不少保守派官员纷纷点头,低声附和。
户部尚书柳世安亦随之出列,躬身道:“南方女子若弃织应试,机杼停摆,桑麻滞销,国之赋税必受影响!望陛下三思啊!”
他转向萧承业方向,语气坚决:“陆薪背父改姓,纵为护母,亦属不孝,朝野皆谓其‘逆女’,若准其应试,恐寒天下孝子之心,此例绝不可开!” 不少地方官出身的朝臣面露忧色,似认同其言。
“荒谬!” 中书令苏明猛地跨步出列,声音清亮,瞬间压下附和之声:“父母养育之恩同等深重,众所周知,豫王苛待其母,陆薪改姓实乃迫不得已!”
他上前一步,朗声反驳:“其才学不输名士,前有周清平叛立功,可见女子未必逊于男儿。科举本为‘任人唯贤’,非‘任人唯男’,岂能以改姓小节苛责真正贤才?”
苏明话锋一转,看向柳世安:“柳尚书所言影响赋税,更是无稽!江南人口逾千万,纺织作坊遍布城乡,应试女子不过数百,且多为士绅商户之女,何曾累及织户?” 殿中不少了解江南情况的官员纷纷颔首,面露赞同。
兵部尚书秦叔达亦出列,拱手道:“苏中书所言极是!武举之中,已有女子报名,弓马之术不逊男儿。”
他回忆道:“臣曾听闻徐州观澜书院有位女夫子名唤崔瑛,审文辨才之能远胜俗吏;至于陆薪,虽随母姓,然平日对其父仍尽晨昏之礼,并非全然背父,不过是护母心切罢了。所谓女子弃织影响赋税,纯系多虑!”
魏文远面色一沉,抚须反驳:“苏中书此言差矣!《论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父为子纲’乃立世之本,陆薪擅自改姓,便是弃本逐末!”
他引经据典,语气不容置喙:“《孝经》亦言‘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孝母岂能背父?更遑论崔焕之女崔瑛,虽得长公主亲自求取婚配,却于今年春天执意与赵国公世子聂嘉和离!”
魏文远提高声调:“如此不顾妇道、轻弃婚约之辈,若日后涉足朝堂,岂不是教天下女子效仿其任性妄为?陆薪纵聪慧,亦当改回父姓,谨守本分;女子纵有才,亦当相夫教子,而非抛头露面求官应试!” 殿中保守派官员再次骚动,纷纷附和 “魏尚书所言极是”。
萧承业冷笑一声,上前半步:“苏、秦二公为女子张目,莫非欲复武后之祸?”
他目光扫过殿中,语气决绝:“陆薪背父改姓,崔瑛轻弃婚约,此等女子若得纵容,天下伦常礼教将乱!臣死谏不可!陛下若执意为之,臣请辞御史大夫之职!” 说罢,他俯身叩首,大有不退让之势。
萧承业叩首不退,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殿中气氛瞬间凝滞。不少官员垂首敛目,互相用眼角余光偷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谁都知道,接下来该秦王殿下开口,而这位嫡长公主虽封王爵,却是朝野默认的储君候选人,半句言语都关乎圣心走向。
此时,秦王李琼华缓缓出列 —— 她身为皇帝嫡长女、储君备选,一身玄色织金亲王袍服衬得身形挺拔,却难掩肩颈间女子的柔线条。眉如远山含黛,却斜飞入鬓,添了几分英气;眼似寒星朗月,顾盼间自带皇室威严,无需刻意作态,便让周遭官员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敛去了私语。
她先是对着龙椅躬身一礼,双手拢在袖中,声音沉稳有力,却仍带着女子特有的清越:“儿臣以为,萧御史言重了。”
转向萧承业时,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如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武后之祸,源于权欲泛滥,非因女子有才。”
“今陆薪应试,不过是求一展所学;崔瑛和离,亦只是二人缘分未到、性情不合,何来‘任性妄为’?”
她袍袖微扬,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声量未提,却字字清晰入耳:“科举本为选贤,若因性别、婚约苛责,岂不是断了贤才之路?”
“儿臣以为,当以才德论人,而非拘于旧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