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无归在这里杀了人,难民队伍就不能待了。心里还在可惜之前藏好的粮食,但行为上已经做出了选择。
离开那支充满绝望与危险的难民队伍,何无归带着吴病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官道上的尘嚣与混乱被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草木清气与愈发险峻的山势。
“我们去哪儿?”吴病踩着湿滑的苔藓,气喘吁吁地问。连日赶路,他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紧紧跟着何无归的脚步。
“云渺宗。”何无归拨开前方垂落的藤蔓,言简意赅。
这是老乞丐生前无数次为她筹谋时念叨过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天下唯一女子宗门,积德行善,功法独特,自在飘渺,百毒不侵。”
她复述着老乞丐的话语,声音里没什么波澜,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那或许是一个在泥泞里挣扎太久的人,对“干净”和“强大”本能地靠近。
老乞丐说,那是世间难得的讲道义的地方。
道义……她心里依旧嗤笑,但万一呢?
万一真是个好去处呢?
白玉京远隔万里,难民队伍里都是险象环生。她这三脚猫功夫带着个小奶娃,再走就是纯送菜,不如先去云渺宗,看看能不能学上个一招半式。
毕竟......这天下就没有她学不会的武功。
山路越来越难行,有时几乎是垂直的峭壁,需要借助绳索(何无归用树藤和破布条搓的)和岩缝攀援。
吴病一声不吭,手脚并用,好几次险些滑落,都被何无归眼疾手快地拉住。
她看着他磨破的掌心和小腿上新增的刮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一条溪流边休息时,默不作声地扯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
吴病疼得缩了一下,却仰起脸,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谢谢姐姐。”
何无归没回应,只是动作略显生硬地替他包扎好。
几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老乞丐留下的简陋草图)上标记的位置。
都不用找,云渺宗十分好认。
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精致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白墙青瓦,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山门处,一块巨大的石匾上,正是“云渺宗”三个古篆大字。
何无归心中微微一定。然而,当她牵着吴病,一步步走近那气派的山门时,一丝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太安静了。
并非无人,远远的能看到一些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在走动,但她们的眼神……
(其实作者在写这里的时候就在想,古代人视力能这么好吗?)
并非老乞丐所说的“清正平和”,反而带着一种刻板的麻木,偶尔扫过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时,流露出的是审视,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怜悯?
何无归的直觉像被针扎了一下,警兆顿生。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不停,反而加快步伐,作势要直接往山门里闯,口中故意扬声道:“弟弟,走,我们这就去拜师!”
同时,眼角余光紧紧锁住吴病的反应。
吴病的小脸瞬间绷紧,猛地拉住她的衣角,声音急促而低微:“姐姐!别…别进去!”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额头冒汗,脸也涨红了,最后只能隐晦地暗示,“这里…这里感觉不对,不像宗门,倒有点像…有点像烟花之地……”
何无归没太听懂“烟花之地”指什么,毕竟老乞丐的圈子没这么文雅。
但她清楚地看到了吴病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惊惧和阻止。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小孩不简单,但至少此刻没想着害她。
这样就好,萍水相逢,这样就够了。
“闭嘴。”她故意冷喝一声,手上却暗暗用力,将吴病迅速拉到一旁茂密的灌木丛后,低声道:“藏好。等我。”
何无归飞快地扫视四周,确定好位置,目光在远处一道云雾缭绕的深谷处停留一瞬,那是她来时就看好的退路。
不等吴病再说什么,何无归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避开正门,从侧面一处矮墙翻入了云渺宗内。
她依仗着诡异的幽魂步,在庭院间潜行。
越往里走,那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郁,偶尔传来的男女调笑声也证实了吴病那含糊的暗示。这里绝非善地!
就在她试图靠近中央那座最华丽的厅堂时,脚下不慎碰响了一块松动的瓦砾。
“谁?!”
厉喝声骤然响起。
数道身影从暗处扑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她。
何无归心头一沉,知道行踪败露。
几乎是同时,数道身影从廊柱后、假山旁疾掠而出,刀光剑影瞬间封住了她的退路。
初时,她完全处于下风。
这些护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直接,内力也远在她这野路子之上。
何无归只能将“幽魂步”催到极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在密集的攻势下狼狈躲闪、腾挪。
对方的拳风掌劲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带起火辣辣的痛感,几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她就像是被群狼围捕的幼兽,只能凭借本能和诡异的身法苦苦支撑,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