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病瞬间就察觉到了杀意,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刚刚睡着了,对不起姐姐,我没帮上忙。”
何无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向岸边游去。吴病连忙跟上。
什么?你问为什么要跟一个要杀了自己的人。
荒山野岭、细胳膊细腿的小矮子,不跟着是打算喂狼吗?
打算杀?不是还没杀吗?
吴病觉得自己还很有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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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裹挟着他们不知漂流了多久,直到水流渐缓,才勉强挣扎着爬上一处布满滑腻鹅卵石的河滩。
何无归浑身湿透,伤口被水泡得发白,阵阵刺痛。
不能停留。云渺宗那些人是地头蛇,很可能沿河搜索。
何无归辨不清具体方位,只凭着本能,选择了一条远离河道、通往更深山林的小径。
她脚步虚浮,却强撑着不敢放慢。
她没说一句话。
吴病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何无归也没杀了他,没把他推开,甚至没看他一眼。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深山老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何无归地脑海中,却在不自觉地回放着在云渺宗那短暂却激烈的交手画面。
那些护卫的身法、出手的力道、内息运转的轨迹……如同烙印般清晰。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个华服男人身边一个始终未动手的老者,其呼吸绵长,眼神锐利,显然修为更高。
当时无暇他顾,此刻在逃亡的间隙,那些画面却自动在她脑中拆解、重组。
“步法轻灵,重心流转如云……内息偏阴柔,发力时却含着一股绵里藏针的韧劲……”
她一边艰难跋涉,一边无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几个时辰后,她的脚步竟真的轻盈了几分,消耗的体力也似乎有所减少。
这就是云渺宗的武功路数?
果然有些门道。只可惜,那“自在飘渺”的秘法,她无缘得见。
(真是好不要脸,学都学了说自己没见过。行吧!你说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_, ̄ )")
吴病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和苍白却异常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
他也很累,很饿,很害怕,但他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只是努力跟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跟在何无归身边,就觉得永远是暖意融融地春天,朝气蓬勃地清晨,
他们在莽莽山林中穿行了数日,靠野果和偶尔抓到的小型猎物果腹。
何无归凭借着偷学来的、尚不纯熟的云渺宗轻身技巧,以及原本就杂糅的魔头和老乞丐的本事,竟也一次次躲过了可能的追踪和山林中的危险。
然而,走着走着,事情越发不妙。
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怪异,参天古木上缠绕着从未见过的藤蔓,色彩斑斓的菌类散发着甜腻的异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沉闷。
虫鸣鸟叫也稀疏起来,四周静得可怕。
“姐姐,这里的树……长得好像鬼脸。”吴病鼓起勇气小声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虽然他见过像鬼一样的人,但还没见过鬼啊!要是突然冒出来一只,那也挺吓人的。也不知道何无归打不打得过。
何无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四周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闪出,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包围。
这些人穿着色彩鲜艳、纹饰繁复的短褂和绑腿,皮肤黝黑,脸上、手臂上刺着诡异的青色纹身,眼神冰冷,带着一种看待猎物的漠然。
他们手中拿着吹箭、弯刀和一种奇怪的、带着倒钩的绳索。
是苗人!而且看这架势,绝非善类。
何无归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将吴病护在身后,体内那点微薄的内力急速运转,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她试图用刚领悟几分的云渺宗步法周旋,但这些人身法更为诡异,如同林间的毒蛇,配合默契,攻击角度刁钻狠辣。
她拼尽全力,凭借着本能,模仿着对方的些许发力技巧,躲开了几支淬毒的吹箭,格开了两把弯刀,但对方人数太多,那带着倒钩的绳索更是防不胜防。
“噗!”
一根绳索缠住了她的脚踝,倒钩瞬间刺入皮肉。
剧痛传来,她身形一滞。紧接着,更多的绳索套了上来,将她连同她身后的吴病一起,牢牢捆住。
挣扎是徒劳的。
这些苗人力大无穷,捆绑的手法也极其特殊,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倒钩陷得越深。
一个似乎是头领的苗人走上前,用生硬的汉语冷冷道:“外族人,擅闯圣山,惊扰祖灵,罪不可赦。”
他的目光扫过何无归和吴病,像是在评估祭品的成色,“带走,献给山鬼大人!”
何无归和吴病被用粗糙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由两个苗人扛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密林深处走去。
吴病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看向何无归,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询问。
何无归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记忆着路线,感受着体内那因为危机而似乎活跃起来的内息,以及脑海中不断回放、分析着的苗人刚才展现出的诡异身法和用毒技巧。
云渺宗的、魔头的、老乞丐的、还有刚刚看到的苗人的……种种武学碎片在她脑中碰撞、交织。
祭品?山鬼?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泥土的味道。
这世上,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和这双能看穿一切招式的眼睛。
她得活下去。
无论怎么样,她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