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敢停留,依靠阿雅娜对毒瘴特性的了解和她指出的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弃采药小道,在能见度极低的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
何无归将偷学来的苗人内息法门运转到极致,努力抵御着瘴气的侵蚀,同时分神注意着吴病和阿雅娜的状态。
吴病小脸紧绷,咬牙紧跟,阿雅娜则不时指点着避开某些颜色艳丽却剧毒的菌类和潜伏在落叶下的毒虫。
连日奔波,提心吊胆,加上瘴气侵体,三人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吴病开始低低咳嗽,阿雅娜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何无归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只是凭借一股狠劲硬撑着。
不知在昏暗的林间穿行了多久,眼前的浓雾似乎渐渐变得稀薄。
终于,他们踉跄着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毒瘴林。刺眼的阳光洒下,让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适应了光线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坡上。
坡下,是一条清澈溪流蜿蜒穿过的肥沃谷地,两岸是整齐的梯田,稻禾青青,远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祥和景象。
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何无归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这看似安宁的谷地,心中却并未完全放下警惕。
把三人挖的珍贵草药收拾一番,藏好,只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小人参来。
“先……先找个地方歇脚。”她的声音因疲惫和瘴气影响而沙哑。
吴病看着谷中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
阿雅娜还是一如往昔,不肯多说一个字。
气氛放松一点了,吴病忽然开始将冷笑话。
“阿雅娜不应该叫阿雅娜,应该叫阿金。”
顿了顿,没人理他,他也不尴尬,又道“毕竟,沉默是金嘛。”
何无归不知道这小破孩哪里来的精神非要挑衅阿雅娜。
很快,路上就安静了,吴病被阿雅娜毒哑了。
“七日。”阿雅娜确实沉默是金。
他们沿着溪流走入谷中,遇到的村民穿着朴素的粗布衣服,面容淳朴,看到他们这三个狼狈的外来者,虽然好奇,但并未表现出敌意,反而有人友善地点头示意。
更让何无归感到不适的是,这里的男子似乎地位颇高,走在路上,妇人少女皆会主动避让,低头垂目。
而吴病这个小男孩,竟也得到了一些村民的点头致意,虽然谈不上尊重,但明显比对何无归和阿雅娜要好得多。
一个自称村正的老者接待了他们,安排他们住进一间闲置的茅屋,还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食物。
老者言语客气,但目光在扫过何无归和阿雅娜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两件物品,而对吴病,则多了几分对“男丁”的寻常态度。
“三位远来辛苦,就在此安心住下,休整几日吧。”村正捋着胡须说道,
“我们‘安乐谷’与世无争,最是讲求规矩礼法,女子当恪守妇道,温良恭俭,男子则需顶立门户。看几位……唉,想必在外颠沛流离,也是不易。”
何无归心中更加不适,但这谷中宁静祥和,食物充足,确实是极好的休整之地。
她看了一眼吴病,男孩正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村民送来的饼饵,也不说话,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
阿雅娜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下意识地缩在何无归身后。
“多谢老丈。”何无归压下疑虑,淡淡道谢。
她需要时间消化偷来的苗寨秘卷,也需要让阿雅娜彻底清除体内可能残留的瘴毒。
至于这谷中的“规矩”……只要不惹到她头上,暂时可以忽略。
何无归把小人参付出去,三人赁了一个小院子半月,村正还答应送些蔬果米油来。
逃了小半年,基本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的何无归和吴病也算是安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