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居安乐谷的这三日,对何无归而言,比在苗寨被关押时更觉憋闷。
这谷中的“祥和”如同精心编织的假象,其下掩盖的是令人作呕的腐朽。
出门想探探路,竟有老妇颤巍巍上前“规劝”:
“姑娘家家的,怎好独自抛头露面?快些回去,莫要惹人闲话。”
她目光扫过何无归还算干净的脸庞,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惋惜。
何无归不知道说什么好,之能面无表情地绕过她。
只是,她所过之处,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影随形。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还亲眼看见溪边,一个男人只因妻子洗衣时与邻家男子多说了两句话,便当众将其踹入水中,怒骂“不守妇道”。
那妇人瑟瑟发抖,不敢上岸,直到男人骂够了扬长而去,才敢爬出来,默默拧干湿透的衣裙。
周围人竟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听见隔壁院落,父亲因女儿不小心打碎一只碗,便用藤条抽得孩子哭声凄厉,母亲在一旁垂泪,却不敢阻拦。
她更听闻,后山一处隐蔽水潭,时常有新生女婴被溺毙,只因“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而吴病,这个假哑巴,竟因是“男丁”,能在村里相对自由地走动,甚至有几个半大小子试图邀他一起去“掏鸟窝”。
何无归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偶尔还对她露出无奈眼神的样子,简直气结。
这鬼地方,连个小屁孩的地位都比她高!
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何无归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走,这见鬼的“安乐”谁爱要谁要!
然而,就在她收拾行装的下午,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偷偷摸摸找来,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求道:
“姑娘,求您救救我女儿吧!她爹要把她卖给村西头那个五十多的老鳏夫做续弦!那老鳏夫前面两个婆娘都是被他打死的啊!我女儿才十三岁……”
何无归看着妇人绝望的眼神,又想起这几日所见种种,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等腌臜事发生在眼皮底下,还是让她恶心得够呛。
“带路。”她冷声道,决定在离开前,管最后一次闲事。
跟着那妇人往村西头走,路过一片桃林时,何无归眼角余光瞥见吴病竟被两个村民热情地拉着,似乎是要去“赏花”。
那两人脸上带着过分热络甚至谄媚的笑容。
何无归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这谷中男子虽地位高,但对吴病这个外来哑童,何至于如此殷勤?
除非……他们知道了什么,或者,想支开他!
调虎离山!
何无归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一个手刀劈在那带路妇人后颈,将其打晕塞进路边草垛。
她身形如电,朝着赁下的小院疾驰而去!
院门虚掩着,一股甜腻的异香隐隐飘出。何无归怒火中烧,一脚踹开房门!
只见屋内,阿雅娜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而那个道貌岸然的村正,正搓着手,满脸淫邪地朝着阿雅娜伸出手,嘴里还嘟囔着:
“小美人,别怕,让老夫好好疼你……那哑巴小子被人绊住了,没人来打扰我们……”
“找死!”
何无归目眦欲裂,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发!
她甚至没有用蛊,直接合身扑上,蕴含着怒意的一掌,狠狠拍在村正后心!
“噗——!”村正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便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村民。
当他们看到村正的尸体和持剑而立、煞气冲天的何无归,以及地上昏迷的阿雅娜时,短暂的惊愕化为了愤怒的吼声。
“杀了她!为村正报仇!”
“外来妖女!竟敢行凶!”
何无归知道解释无用,这整个谷地都已经烂透了。
可恨她是假魔头,不然把这个破村子屠了算了!!!
她一把背起阿雅娜,冲出院子,打算先撇下吴病,这个小狐狸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什么事,向着来时的那片毒瘴林亡命奔逃。
身后是举着锄头、柴刀,怒吼着追来的“安乐”村民。
他们脸上的淳朴早已被狰狞取代。
何无归背着阿雅娜,一头重新扎进了那危机四伏的浓雾之中。
她觉得,这里比那什么人间仙境的“桃花源”好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