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州城的春日,湿润而喧闹。
小院里的日子平静如水,却也悄然改变着每个人的心境。
何无归沉浸在“无相”心法的打磨、苗疆秘术的钻研以及对过往所学武功的融会贯通中,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内敛,偶尔抬眼间,眸底深处仿佛有云涛聚散,无形无相。
小草先选好自己的路。
偷偷关注着隔壁巷子一个家境清贫、在私塾教书的年轻秀才。
那秀才姓陈,为人老实,偶尔碰面会对她腼腆地点点头。
小草鼓起勇气,求到了何无归面前,脸颊绯红,语无伦次地表达了想留下嫁给陈秀才的念头。
何无归还没说话,一旁的吴病却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茶杯,仰起小脸,语气天真无邪:
“小草姐姐要嫁人吗?那可是大事。姐姐,我们去看看那位陈秀才好不好?听说读书人最重品性呢。”
何无归看了吴病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吴病仿佛真的只是个贪玩孩童,时常“偶遇”陈秀才。
有时是抱着几卷书“请教”几个简单字词,有时是“不小心”撞掉对方的东西观察其反应,甚至有一次,他故意在秀才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丢下一个看似鼓鼓囊囊的钱袋。
陈秀才捡到钱袋,在原地等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吴病“焦急”地找来,原物奉还,还温和地叮嘱他下次小心。
吴病回来后,对何无归说:“姐姐,那人迂腐是迂腐了些,倒不算坏。小草姐姐跟他,至少不会挨打受骂。”
何无归不置可否,却默认了吴病的考察结果。
她出面,用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安家的银钱,为小草置办了嫁妆,风风光光地将她嫁了过去。
小草哭着磕头,被何无归淡淡扶起:“路是自己选的,好好过。”
春妮的性子更活络,很快日子也有了起色。
她在帮忙采买时,与市集一个经营杂货、丧夫多年的小掌柜熟络起来。
那掌柜为人精明却不失厚道,看重春妮的勤快利落。
春妮找到何无归,表示想留下,靠着帮工和日后或许自己做些小生意立足。
何无归欣然应允。
小院里的人少了,却更显凝练。吴病、阿雅娜、秋穗炼起功来愈发刻苦。
又过了两月,何无归感觉几人都小有所成,她自身的积累已到了一个瓶颈,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
“该走了。”她简单宣布。
没有惊动已经安稳下来的小草和春妮,四人收拾了简单的行装。
何无归将剩余的银钱大部分散出去,只带了必要的盘缠和一些她亲自调配的药材、简易的蛊虫。
离开叙州城那日,天色微阴。
码头上帆樯如林,人声鼎沸。
何无归回头看了一眼那住了数月的小院方向,眼中无悲无喜。
阿雅娜依旧安静地跟在她身侧,气息温润,眼神坚定。
秋穗则显得有些兴奋和紧张,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
吴病走到何无归身边,伸出小手,再次习惯性地牵住了她的衣角。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略带依赖的笑容:“姐姐,我们去白玉京。”
何无归低头,看着男孩清澈见底的眼眸,那深处却仿佛藏着与她“无相”真气一般难以捉摸的迷雾。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小手。
“嗯,去白玉京。”
四人身影汇入南来北往的人流,再次踏上了前路。
叙州城的烟火气被渐渐抛在身后,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广阔、也必然更加凶险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