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叙州城,循着老乞丐留下的模糊线索和一路打听来的零星消息,何无归四人沿着苍江一路向南。
越是靠近传闻中白玉京可能存在的云梦大泽地带,周遭的气氛便越发微妙。
江湖人物明显增多,而且似乎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缀在他们身后。
“姐姐,有人在盯梢。”吴病扯了扯何无归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何无归早已察觉。
她不动声色,暗中运转“无相”心法,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杂乱,且带着贪婪。
问题出在哪里?她行事谨慎,白玉京之事更是秘而不宣。
知道的,现在没在她身边的也就是春妮和小草。
直到某天夜里,他们在一处荒废山神庙歇脚,擒住了一个试图摸进来下迷香的毛贼。
拷问之下,那贼人哆哆嗦嗦地交代:近来江湖上流传,有一伙人,其中有一个苗女和一个半大孩子,知晓通往神秘之地“白玉京”的路径!
最厉害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可是一个邪修,杀人如麻,无恶不作。
问及消息的源头,那人也不清楚,似乎是一家小客栈里传出来的。只知黑白两道,甚至疑似官府中人,都对这消息产生了浓厚兴趣。
何无归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果然,她本不该活在世上的。她是天生的邪修。哪怕什么也不做,也是人人喊打、孤苦一生的命。
何无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离开叙州时,春妮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心之失吹牛说出去的也好,或是……她不愿深想,叛徒已无意义,麻烦却已上身。
她何无归,不信命!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逃亡。
伏击、追杀接踵而至。
来者武功路数各异,有江湖草莽,也有招式狠辣、训练有素的疑似军方好手。
何无归凭借日益精进的“无相”功法和诡谲的苗疆手段,带着三人且战且学且退,身上添了不少新伤。
不过,几人的身手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一次激烈的遭遇战后,为摆脱追兵,他们被迫闯入一片雾气昭昭、路径诡异的山谷。谷口石碑上,用小篆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药王谷”
几人都看不懂(报告,有人不懂装懂),只一头冲了进去。
谷内与外界的追杀仿佛两个世界。
奇花异草遍布,药香扑鼻,但气氛却异常紧张。
他们刚潜入不久,便听到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
悄悄靠近,只见一群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前绣着小剑标识的高手,正在围攻一些穿着药师服的人。
地上已躺倒不少药王谷弟子。
“名剑山庄办事,闲杂人等滚开!”一个头目模样的青衫人厉声喝道,目光扫过何无归这几个不速之客,带着审视与不耐。
无人在意的角落,吴病脸色微变,把自己藏在了何无归身后。
何无归不欲节外生枝,正欲带人退走,却见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被几个弟子护在中央,他悲愤道:
“老夫早已言明,陛下之疾非药石能医,强求无益!尔等何必赶尽杀绝!”
“药老,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圣旨已下,要么随我们回京,要么……药王谷今日除名!”名剑山庄头目语气强硬。
何无归瞬间明了,这是官府来“请”神医,只是这手段却是如此霸道。
到底想不想请还是两说。
她心念急转,霎时间就权衡好了利弊,要跑。
只是,是趁乱搜刮这里一番,还是直接逃走呢?
何无归还没下决心,那药老却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对身边仅存的几个年轻弟子低喝道:“走!从密道走!记住,医者仁心,但不可为虎作伥!”
话毕,他猛地推开弟子,自己则迎向名剑山庄众人,竟是要以身为饵,换取弟子逃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灰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战团,掌风凌厉,瞬间拍飞两名名剑山庄好手。
“药老哥,贫道来迟!”来者是个手持拂尘的老道,仙风道骨,正是药老挚友,传闻中的清风真人。
然而,清风真人刚与药老汇合,还未及多说,药老却突然身体一僵,口鼻中溢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竟是在众人眼皮底下被人以极其隐秘的手法暗算了!
“药老哥!”清风真人大惊,俯身查看,自己也猛地一晃,脸上泛起一股青黑之气,显然是中了剧毒。
“卑鄙……你们……”他指着名剑山庄众人,话未说完便已摇摇欲坠。
名剑山庄头目也愣了一下,眼神似是无意间扫过何无归一行人,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凶狠:“看来有人不想让陛下好转啊……既然如此,在场所有人,格杀勿论!”
不知为何,那头目话音刚落。瞬间,所有名剑山庄高手的攻击重心,全部转向吴病!
吴病小脸煞白,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何无归眼中寒光爆射!她原本只想置身事外,但名剑山庄要动她的人,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软柿子。
“找死!”
“无相”内力轰然爆发,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她不再保留,云渺宗的缥缈,魔头的狠辣,苗疆的诡毒,融于一体,出手即是杀招!
指风带毒,掌力含煞,身法如烟,所过之处,名剑山庄的好手竟无一合之将!
阿雅娜银牙紧咬,吹响了控蛊的短笛,有无相内力的加成,却足以扰敌心神,拖慢他们的行动。
秋穗也红着眼,挥舞着何无归给她防身的淬毒短刃,拼命护在吴病周围。
吴病从周围人的保护中回过神来,眼含热泪,也奋力搏杀。
战斗惨烈而短暂。
何无归如同降世的杀神,凭借着超绝的天赋和融会贯通的武学,硬生生将这支名剑山庄的精锐小队屠戮殆尽!满地尸骸,血染药圃。
她喘息着,身上沾满敌人的鲜血,走到中毒已深、昏迷过去的清风真人身旁,迅速封住他几处大穴,减缓毒性蔓延。
又看了一眼气绝身亡的药老,心中闪过一丝惋惜。
她毫不犹豫地搜走了药老随身携带的几卷兽皮典籍和几个小巧药瓶,又将名剑山庄头目身上的令牌、信物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一并拿走。
“秋穗,找火油!”何无归冷声下令。
秋穗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在谷内搜寻,很快找来引火之物。
大火在药王谷熊熊燃起,浓烟滚滚,吞噬了屋舍、药田,也吞噬了满地尸骸和所有的痕迹。
何无归背起昏迷的清风真人,拉起惊魂未定的吴病和阿雅娜,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化作火海的幽谷,决然转身,再次投入茫茫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