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一处避风的山洞里。
清风真人悠悠转醒。
剧毒虽被何无归与阿雅娜联手以霸道手法结合药老留下的解毒丹暂时压制,但他脸色依旧青灰,气息衰弱如同风中残烛。
他睁开眼,便看到何无归递过来几张潦草写着运功路线和心法要诀的纸张。
“这是云渺宗调理内息、固本培元的部分法门,”何无归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按此法运转,可暂时激发你自身生机,压制毒性。但……是饮鸩止渴,最多能再撑一年。”
她拿走了药老的典籍,这是回报。
至于救命之恩,在她看来,不过是顺手,况且当时情况也由不得她选择。
清风真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接过那几张纸,只扫了几眼,便知其中蕴含的玄妙远超他想象。
这女娃儿不仅武功诡谲,竟还能随手拿出这等失传宗门的核心功法?
他压下心中惊骇,看向何无归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感激,更有一种发现璞玉的狂热。
“女娃娃……”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激动,“你救了贫道性命,又赠此妙法,恩同再造!贫道观你根骨清奇,天赋异禀,实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不如……拜入贫道门下如何?贫道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何无归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她还要去白玉京,这老道自身难保,还能教她什么?更何况,她天生的武学奇才,压根不需要什么劳什子师傅。
“我青云观门下武功秘籍、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各种典籍数不胜数,以你的天赋,再加上秘笈,他日称霸武林也未可知啊!”清风真人见何无归要拒绝,赶紧发力。
称霸武林何无归没什么兴趣,但拥有自保之力是她最想要的。
更何况,她捡来的这些人成分复杂。也不都是想去白玉京的。
阿雅娜心系族人,吴病身份复杂,连她也能看出来天生的王佐之才,至于秋穗,目前看着是能长久陪着她的。
不如趁此机会,让大家休整也是,也让该离开的人离开。
何无归深吸一口气,看向清风真人,眼神锐利如刀:“拜师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清风真人一愣:“你说。”
“第一,既拜师,便不是只收我一人。她,她,还有他,”何无归指向秋穗、阿雅娜和吴病,“需一并入门,皆为亲传。”
秋穗和阿雅娜都愣住了,吴病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清风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资质平平的苗女、那明显没啥根基的小丫头,还有那个身份麻烦的小男孩,心里直呼亏本买卖,但看着何无归这个天生的武学奇才,还是咬牙:“……可!”
“第二,入门排序,其他的我不管,我要做大师姐!”
清风真人胡子都翘起来了:“你年龄不是最长,如何做大师姐?”
“不答应就免谈。”何无归转身作势要走。
“别别别!依你!都依你!”清风真人连忙喊道,捂着胸口,一副快要毒发身亡的样子,“还有第三条呢?”
何无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第三,告诉我,你那师门,究竟在何处?是何光景?若也是药王谷那般是非之地,此刻便分道扬镳。”
清风真人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
他努力做出仙风道骨的模样:“贫道师门,自然是仙家福地,洞天所在!名为‘青云观’,坐落于云雾缭绕之巅,清静无为,乃修行之无上妙境!门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潜心向道之辈!”
何无归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清风真人额头冒汗,才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了。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清风真人浑身舒坦,仿佛连毒性都轻了几分,咧开嘴笑道:“哎!好徒儿!走走走,为师这就带你们回山!”
数日后,当四人跟着拄着树枝当拐杖、一路吹嘘“青云观”如何气派、如何与世无争的清风真人,
爬上一座荒草丛生、连条像样山路都没有的野山,最终停在一处歪歪斜斜、牌匾掉漆、隐约能认出“青云观”三个字的破落道观前时,除了何无归依旧面瘫,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道观围墙塌了半边,院中杂草比人都高,正殿屋顶漏着大洞,神像斑驳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唯一有点生气的,是角落里有几只野鸡在踱步。
秋穗嘴角抽搐:“师父……这就是……仙家福地?”
阿雅娜眨了眨眼,小声对何无归说:“姐姐,这好像……还没我们苗寨的猪圈结实。”
吴病仰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牌匾,轻轻叹了口气。
清风真人老脸一红,随即梗着脖子,强作镇定道:
“咳咳!尔等肉眼凡胎,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此乃修行之最高境界!”
何无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木门,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满院荒芜,最后落在清风真人那强撑着的、带着几分无赖和心虚的脸上,淡淡开口:
“师父,今晚睡哪儿?还有,晚饭吃什么?我看那几只野鸡挺肥。”
清风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