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接到消息的崔瑛已经在前往京都的路上了,大兴文风的关键一步,还得由她亲自来走。一直不曾在朝堂上的聂嘉,正是皇帝派来接崔瑛的人选。
“这条路,不好走。”
“世子想为黎庶,我想为这天下千千万万女子,我们早就知道,路不好走,不是吗?”
聂嘉似有言语还想说,转眼却已经被秋风淹没在将要入冬的寒气里。
大朝会一连吵了十来日都没个结果,整个京都都风雨欲来,崔瑛就是在此时进京的。
文熙三年,九月初一。这场被史书铭记的大朝会拉开了帷幕。
文熙三年,九月初一。宣政殿外的石阶上凝着一层薄霜,昨夜的冷雨将朱红宫墙浸得发黑,风卷着湿冷空气灌进殿门,吹得檐下铜铃 “叮叮” 作响,却连一丝活气都带不来。
卯时刚过,官员们便已按品级列于殿外等候,棉袍下的脊背绷得笔直,没人敢交头接耳,只偶尔有靴底碾过霜粒的细微声响。
礼部尚书魏文远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频频扫向宫门方向 , 萧承业撞柱后至今昏迷未醒,今日朝会再议科举,怕是少不了一场更烈的争执。
户部尚书柳世安立在另一侧,面色沉得像殿外的乌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笏板,余光却紧盯着站在前列的苏明,眼中满是戒备。
小世家的官员们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时不时偷瞄一眼秦王李琼华的方向
这位储君候选人一身玄色亲王袍,立在廊下一动不动,任凭冷风掀起袍角,神情肃然,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武将们则按剑而立,神色凝重,前番平叛的锐气被朝堂的阴云压得半点不剩。人人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是皇权与世家、革新与守旧的又一次交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死寂:“陛下驾临 ——” 官员们齐齐躬身,袍服摩擦的声响整齐划一,却掩不住此起彼伏的轻颤。踏上金砖地面时,不少人都觉脚底发寒,仿佛那不是殿内,而是刀山火海。
皇帝落座,沉声道:“平身。今日议事,诸卿有本启奏。”
魏文远心中一急,立即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启奏!前番科举之事争议未平,女子应试、考官人选皆需定夺,若再拖延,恐误文熙四年考期……”
话未说完,皇帝已抬手打断:“魏尚书稍安。琼华,你先奏。”
李琼华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启奏陛下。世家谱牒传袭日久,等级混淆,今当重新修订,按功勋定高下,录入典册。此举既能彰显世家荣光,亦能厘清宗族脉络,恳请陛下准奏!”
她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无需细究修订细节,只需抛出 “定等级” 的由头,便能勾起世家争名夺利之心,让陆宗渊与柳世安这两个 “盟友” 互生嫌隙。
皇帝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柳世安身上:“柳尚书,江南柳氏乃百年望族,你以为此事该如何督办?”
柳世安心头一喜,当即躬身:“陛下,臣愿牵头修订!柳氏在江南根基深厚,可联络各州世家,确保此事稳妥推进!” 他想借此掌控修订权,趁机将柳氏抬入一等世家之列。
“哦?” 皇帝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陆宗渊,“陆爱卿,你掌吏部,选官授职皆归你管,世家等级定了,后续恩荫、选官亦需协调,你可有意见?”
陆宗渊心中一动 —— 皇帝这话分明是将 “定等级” 的实权往吏部引!
他立即出列:“陛下,修订世家谱关乎后续选官恩荫,非同小可!礼部主典制,吏部主选官,当由二部协同督办,臣愿与柳尚书共掌此事,确保等级与恩荫匹配,不致紊乱!” 他刻意强调 “共掌”,显然不愿让柳世安独吞好处。
柳世安脸色微沉 —— 陆宗渊这是明着抢权!他强压不满,朗声道:“陆尚书此言差矣!修订谱牒本是礼部职责,吏部只需后续配合即可,何必越俎代庖?柳氏联络世家多年,经验远胜他人,此事由臣督办足矣!”
“柳尚书此言才是不妥!” 陆宗渊寸步不让,“世家等级直接关联吏部选官,若不全程参与,日后恩荫混乱,责任算谁的?臣以为,当以吏部为主,礼部为辅,方为稳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争执起来。殿中官员纷纷侧目 —— 谁都看得出,这两位原本的 “盟友”,已因 “修订权” 和 “世家等级” 的利益,彻底撕破了脸。李琼华垂首而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皇帝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执,语气平淡:“好了。修订之事,由吏部、礼部协同办理,陆宗渊主抓等级核定,柳世安负责联络世家,各负其责,不得推诿。” 他刻意将权力拆分,就是要让二人互相牵制。
陆宗渊、柳世安虽心中不满,却只能躬身领命,只是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已没了往日的默契,只剩提防与戒备。
皇帝见状,话锋一转:“崔焕之女崔瑛,出身清河崔氏这等大世家,精通谱牒典制,且有才干,传她上殿,协助修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