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期，转瞬即至。
金銮殿上，户部尚书手持玉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禀报着最新核验的户籍黄册：“……承陛下洪福，政通人和，民生安乐，今岁在册人口，较之三年前，已……已翻逾一倍有余！”
满朝文武，纵然其中仍有部分守旧派面色复杂，此刻也不得不躬身齐贺：“陛下圣明！天佑昭明！”
龙椅之上，年方十八的昭明帝高诚，面容已彻底褪去少年青涩，俊美无俦，威仪日盛。
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匍匐的臣工，落在了殿侧垂帘之后。那里，一道清冷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知道，她在听。
又两年，波澜壮阔的五年之约，如期完成。
这五年里，昭明帝以铁腕与智慧并施，不仅实现了人口的爆发式增长，更顶住巨大压力，力排众议，颁布了震惊天下的《昭明新律·男女平权篇》。
律法明文规定：女子享有与男子同等的受教育权、财产权、仕宦权。朝廷首开女科，选拔女官，虽起步艰难，却已有才华卓绝的女子在地方乃至中枢崭露头角。
同时，宗法修订，明确规定皇室继承，以贤能为先，男女皆可承继大统。
阻碍并非没有，甚至伴随着血腥的清洗，但高诚以绝对的权力和意志，将这条改革之路硬生生趟平了。
而那位一直隐在幕后的女子，虽未直接参政，却以其深不可测的武功和智谋，在他数次遭遇险境时力挽狂澜，更在江湖与庙堂的暗流中，为他扫清了无数障碍。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反对者的一种无形震慑。
这一日，秋高气爽，桂子飘香。
已及冠的年轻帝王，没有在庄严的大殿，而是来到了宫中最高的一处观星阁。
何无归正凭栏远眺，看着宫墙外熙攘的京城，那里有了更多女子行走街市、出入书院的身影。
高诚走到她身后，极为自然地从后面拥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像一只求抚摸的骄傲小狗，声音带着完成夙愿后的松弛与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师姐，我做到了。”
何无归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推开他。
这五年来，他依旧黏人，骚话不断，却在政务上雷厉风行，将她提出的两个看似不可能的条件一一实现，甚至做得更好。
她亲眼见证了这个男孩如何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甚至堪称英明的帝王，也感受着他那份从未因权力而改变、反而愈发沉淀的、近乎偏执的深情。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她想，似水流年，她也等到了想等的人。
高诚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眸中星光璀璨，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执起她的手，一枚造型古朴雅致、却蕴含着非凡力量的玄色指环，被他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那么，师姐，”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期待，
“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做我的皇后，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看这海晏河清，看这女子也能顶天立地的昭明盛世。”
何无归看着指环，又抬眸看向他。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在尸山血海中递给她染血玉牌的小男孩的影子，却更加挺拔，更加耀眼。
她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不知何时，已被他笨拙而执着地，点燃了温暖的篝火。
她沉默了片刻，在他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终于，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
帝后大婚，大赦天下。
婚礼极尽隆重，却又不失温馨。京城张灯结彩，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万民欢呼。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
高诚轻轻挑开何无归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露出她清丽绝俗的容颜。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沉醉，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师姐，”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带着无限的满足，“我终于，彻彻底底地，拥有你了。”
何无归脸颊微热，却没有避开。
高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他在她耳边用气声道：“师姐，我今年十八了……不算早了……”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多年的追逐、等待、博弈与坚守，终于在这一夜，融化为最缱绻的缠绵。
此后岁月，昭明帝与元宸皇后（何无归的封号）携手并立。
他勤政爱民，将昭明盛世推向顶峰；
她虽不喜琐碎政务，却凭借其天赋与智慧，为他训练出一支神秘强大的暗卫，更在关键时刻多次匡扶社稷。
她偶尔还是会嫌弃他太过黏人，在他批奏章到深夜时，会拎着他的耳朵逼他休息；
他则依旧乐此不疲地对她说各种骚话，在她忍无可忍动手时，边躲边笑。
青云观依旧破败，却成了帝后偶尔微服私访时，必定会回去小住几日的地方。
在那里，他不再是皇帝，她也不再是皇后，他只是那个会为她亲手做（虽然依旧不太好吃）桂花糕的吴病，她也还是那个会因为他太过闹腾而把他踹下屋顶的师姐。
天上白玉京，终究成了传说。 而他们的白玉京，在这烟火人间，在这彼此的眼眸中，温暖而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