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小草刚进门,就被屋子里冷酷的氛围冻了个激灵儿。
赵建华穿着常服,背脊挺直如松地坐在那张旧藤椅上,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嘴角抿成一条向下的直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飞过的苍蝇打旋儿。
厨房冷锅冷灶,显然没开火。而赵铁蛋的房门紧闭,里头一丝声响也无。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时小草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赵建华对面,拉了张凳子坐下,没急着问,先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悠悠喝了一口。
时小草没急着说话,现下情况不明,等赵建华自己憋不住开口说最好。
果然,赵建华先沉不住气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知后觉的疲惫:“铁蛋今天在学校,把孙小宝给打了,两个眼圈都给打青了。老师把我叫了去。”
时小草扑哧一声就笑了。
两个眼圈都青了,那不成熊猫了。
但碍于气氛和赵建华严肃的脸,还是飞快收敛了笑容,做严肃状,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铁蛋这小子,犟驴一样,这些天辛苦你了。”
赵建华越说火气又有些上来,强压着怒意,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那是他极度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我当着老师和王秀英的面,揍了他。”赵建华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看向窗外,有些空茫,
“下手……可能重了点。”
他终于转回视线,看向时小草,眉头紧锁,那里面除了余怒,还有更深层的困惑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无措。
“我问他为什么打人,他死活不说。这孩子,真是……”
时小草放下杯子,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所以,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铁蛋为什么打人?”时小草一针见血。
“他死活不说,就光嚷嚷着他没错,把人家打成那样还没错,真是欠收拾了!”
“等等,你刚回来,先歇歇。我先去问问。”
时小草没有兴趣继续听赵建华的长篇大论,现在最关键的是赵铁蛋怎么想。
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不信自家孩子,信外人。还铁蛋不肯说,凶的跟老虎要吃人一样,谁敢和你说。
真是多余的人,不回来好好的,这一回来就给她整这么一出,晦气。
赵建华完全没发觉时小草的嫌弃,感激地点点头,就去休息了,忙了两个来月,确实累的够呛。
时小草也没磨叽,站起身,走到赵铁蛋房门前,敲了敲。
“铁蛋,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时小草推门进去,又反手将门虚掩上,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赵铁蛋趴在床上,脸死死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听见她进来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动。
时小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不是去安慰,而是直接把他翻过来。
小孩儿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左边脸颊有个不太明显的红印子,嘴角也破了点皮。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更多的哽咽漏出来,可那副强忍委屈、倔强又狼狈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酸。
一见着时小草,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流,显然是委屈极了。
时小草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铁蛋的预料。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她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今天作业写完了没”。
赵铁蛋惊讶了一瞬,更生气了,别开脸,呲溜一下又钻枕头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