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秦王率兵强势平叛，后有崔瑛主持科举。这一文一武两位女子立于朝堂，为天下女子做出了表率，民间难免有非议之声。
只是世家忙于争夺世家谱中的排名，保护自家的田产，并且通过赵承业打听商部赚钱的路子，再者，自家贵女做官概率远远超过平民女子，一时并没顾上反对之事。没了世家在后面煽动人心外加钱财支持，这些酸儒自然掀不起风浪。
江南纺织厂在崔瑛的示意下，设置科考金，用来帮助家中有贫困考生的家庭。一时间科举之事开展的如火如荼，观澜书院更是门庭若市。
许菁华趁势将观澜书院以徐州府城为中心，向周围城镇撒开，并有向其他州扩张的趋势。
文熙四年，三月初一，京都，贡院。
京都新贡院三月廿三
檐角的铜铃被春风拂得轻响，崔瑛立在礼部贡院的 “龙门” 下，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金鱼袋上的缠枝纹 —— 这是她以礼部祠部郎中，领副考官之职的参与科举一月之时，也是这座新修贡院迎来春闱会试的首日。
新贡院坐落在京都皇城之南，毗邻尚书省礼部官署，青灰色的砖墙是上月刚烧制的，砖缝里还嵌着未褪尽的青苔。
正门 “龙门” 为四柱三间的石牌坊，额枋上 “为国求贤” 四个隶书大字是皇帝自题写，墨色鲜亮得像是昨日才落笔，檐下悬着的八盏羊角宫灯，罩面上绘着 “周公吐哺” 的典故，晨光穿过薄纱，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往里走，明远楼拔地而起，三层飞檐叠翘，每层都挂着铜制的惊雀铃，楼身的朱漆是用丹砂调了桐油刷的，在三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楼前的广场上，新铺的青石板被洒水清扫过，空气中混着泥土与松烟墨的气息。
“崔郎中，考生已在贡院外列好队伍了。” 礼部主事的轻声提醒拉回了崔瑛的思绪。她抬眼望去，只见贡院外的朱雀大街上，密密麻麻的考生已按籍贯分成了十队，青布襕衫的身影里，偶尔夹杂着几抹不同的色彩 —— 那是获准应试的女子考生，有的梳着双环髻，用素色罗帕包头，有的则束起头发，穿着与男子样式相近的圆领袍，却在袖口绣着小巧的兰草纹。
最靠前的一队里，一个穿杏色襦裙的少女正紧张地攥着考试用的笔袋，笔袋上绣着 “勤读” 二字，边角已有些磨损。她身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别着一块刻着 “陇西李氏” 的玉佩，正低声安慰着少女：“阿姊莫慌，你平日苦读，定能笔下生花。” 少女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朝贡院里望了一眼，目光恰好与崔瑛对上，慌忙低下头，脸上似乎泛起激动的红晕。
“这怕又是一位倾慕崔郎中的学生了。” 秦王戏谑道。
“殿下说笑了。” 崔瑛微笑，微微欠身。
“开始验身入场！” 监考官的吆喝声响起，贡院门前早已按性别分设了两个检录区。东侧为男考生检录处，由五名身着皂衣的兵士值守，每人面前摆着一方木案，考生需将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一一放在案上，再解开衣襟、掀起袍角，兵士会用细竹片轻拨衣物褶皱，连靴底的夹层都要检查是否藏有夹带。有个少年因靴底绣线略厚，被兵士要求脱靴查验，待确认无异常后才放行，少年红着脸整理衣靴，却也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西侧的女考生检录处则由三名礼部选派的女官负责，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竹帘，既保了体面又不失严谨。女官会仔细翻看考生的笔袋、砚台，甚至将墨锭在纸上轻磨，确认无暗记后，再检查衣物的领口、袖口。
方才那穿杏色襦裙的少女上前时，女官发现她发间插着的银簪比寻常样式略粗，便轻声说：“姑娘，烦请取下银簪一观。” 少女虽有些窘迫，还是依言取下，女官用指尖摩挲簪身，确认是实心银质后才递还，温和道：“莫紧张，按规矩行事罢了。”
崔瑛站在明远楼的阴影里，看着两个检录区秩序井然，兵士与女官皆神色肃穆，不论考生出身贵贱、性别男女，都依着同一套规矩查验，没有半分偏袒。有个身着锦缎的世家子弟试图让随从代为递验砚台，当即被监考官喝止：“科举取士，唯凭才学，岂容徇私？按规矩自行查验！” 那子弟面色一僵，只得乖乖上前按流程接受检查。
阳光从楼檐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考生们的发梢上，也落在崔瑛的官袍上。一阵风吹过，明远楼的惊雀铃叮当作响，崔瑛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考生的名字，有男有女，有出身世家的子弟，也有寒门学子。这新修的贡院，这公平严谨的检录，这春日里的第一场会试，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不一样的开始。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春天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未来的、蓬勃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