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三个清晨，Omega保护协会大厦前的长队像条沉默的河，从台阶一直漫到街角。
新颁布的“高等教育开放法案”让攥着职业培训证明的Omega们眼底多了点怯生生的光，但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稍大一点就会惊碎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晏月混在人群里，浅灰色制式裙的边角磨得发白，颈间的鸢尾项圈随着人流晃动。她手里捏着份伪造的“信息素校准报告”，目光却始终锁着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档案调阅”牌子的闲置房间，是她和洛川约定的见面地点。
按事先传讯的暗号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洛川的声音：“进。”
推开门时，他正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项圈，军靴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显然是刚从军校赶过来。
看到晏月，他眼底的警惕瞬间竖起，像被触碰了领地的兽。
“你约我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警惕里裹着不耐烦。
听证会结束后，想拉拢他的人就没断过。
有激进派想借他的名气造势，有贵族派系想把他收为己用，他早就厌烦了这些带着算计的接近。
更不要说晏家所在的药剂业巨头简直是时时刻刻奋斗在压榨Omega的第一线，拉拢他，别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把。
晏月没多余寒暄，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那里贴着一层薄薄的肤色贴纸，掀开一角，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纹章——纹路扭曲如火焰，中心是一朵残缺的鸢尾，边缘还刻着几个模糊的旧时代符号。
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纹章他见过。
还是幼年时在垃圾星的垃圾场里。，一本没有任何异常的生理课本里，不知道为什么会画着这个标着，书里写到：让冲天的焰火燃烧掉鸢尾花的诅咒，到那时，所有人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你从哪弄来的？”他的指节微微泛白，还是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眼。这里是协会大厦，随处都是监控和巡逻的工作人员，这个标记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定时炸弹。
这个标志无疑让幼年的洛川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去问任何人这个标志背后的含义。后来才兜兜转转在黑市了解到这个标志的意义。
“鸢尾焰章”是第一代暗星领袖所设计的徽章，它属于Omega自由者联盟中的药剂师协会，代表着绝对的自由。是的，让Omega不再受制于Alpha标记的自由。也是在监狱里收到了有人用这个标志请求他，代表Omega参与这场听证会。不然，现在他可能已经在那个星盗组织里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标志背后的人竟然是晏月！这个闻名星际的美貌娇花Omega，这个他心中柔弱、愚蠢的代名词！
晏月重新贴好贴布，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我都明白。我约你过来，是想告诉你，那不是纸上的空想。”
洛川猛地抬头，被长期严格的军事训练压下去的身体本能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帝国的铁律下，“暗星”的设想早被打成“叛乱邪说”，多少人提都不敢提，更别说“实现”。甚至越来越多的药剂学家都宣称这是写在基因深处的生命编码，永远也不可能被改变。
“别跟我来这套。”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讽。他当然不相信那些药剂学家的鬼话，但是当机会忽然间降临在他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怀疑。只是这张馅饼实在是太香，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他。
“实现它需要资源、需要权力，你凭什么？又想要我做什么交换？”
在洛川看来，没有什么“空想成真”是不需要筹码的，他的军校资格、他的战术天赋，或许都是对方想要的“交换品”。
“我不要你做任何事。”晏月的目光很亮，却没有半分压迫感，只透出一种温柔的包容来。
“你不用放弃军校，不用离开战场，更不用拿自由当筹码。我会让它落地。不是靠你，也不是靠任何一个人的牺牲。”
洛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其实一直刻意回避“Omega群体”的话题，他觉得那些妄图掀起Omega自由起义的优秀Omega都是大圣父圣母，自己都救不了还总想着救别人，什么都完不成，只会牺牲别人、叫别人奉献。更别说那些愚蠢柔弱的Omega有什么好救的，他们早就被帝国驯服、圈养，就出来也只会哭泣、拖后腿，还不如让他们稀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算了。因而，洛川从来都认为“独善其身”就是他最好的活法！
晏月的筹码戳中了洛川最深处的隐忧。他不想打赢虫族回来，依旧要活在“标记控制”的阴影里。但是她的像美梦一样的许诺，让洛川本能的觉得荒谬危险。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大厦底层炸响！
“轰——！”
整栋楼像被巨手攥住般剧烈摇晃，天花板的吊灯轰然砸落，灰尘和玻璃碎片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洛川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晏月按到桌下，自己用后背挡住掉落的碎屑，耳边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像潮水般涌来。
晏月挣扎着爬起来，指尖在光脑上疯狂滑动，好不容易才接入底层的监控，画面里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Omega保护协会会长正被五六个穿虫族伪装服的人围在登记大厅中央，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闪着红光的引爆器，另一只手扣着其中一个间谍的脖颈。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眼神里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对着扩音设备嘶吼：“你们这些臭虫！想混进协会偷信息素数据？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洛川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疯狂在心中蔓延。
“帝国的人听着！”会长的声音透过爆炸声传来，带着撕裂般的决绝，“虫族想利用Omega搞破坏！我今天就让你们看清楚！Omega不会是！也不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虫族的帮凶！”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引爆器按到底，同时死死抱住那个间谍！第三声爆炸在大厅中央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她和周围的虫族间谍，整栋楼的承重墙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烟尘滚滚中，无数人尖叫着冲向出口。
“快跑！楼要塌了！”洛川拽起晏月的手腕，朝着紧急通道狂奔。身后的墙壁不断坍塌，碎石砸在地上溅起火星，耳边除了绝望的哭喊，还能隐约听到远处军方的枪声。很显然，外围的虫族接应部队已经和守军交火了。
好不容易冲到大厦门外，两人跌坐在街角的废墟里，看着那栋象征着“Omega管控”的大楼一点点垮塌。
远处，军方的机甲正朝着虫族的方向开火，红蓝交替的警报灯刺破烟尘，扩音设备里传来新的命令：“所有Omega立即前往临时核查点！排除间谍嫌疑后可离开！”
晏月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比谁都清楚，会长这场同归于尽的疯狂，虽然毁掉了虫族的阴谋，却也给了保守派新的借口：他们定会借着“虫族试图利用Omega”的由头，进一步收紧对Omega的管控，刚通过的高等教育法案，恐怕要再生波折。
“看到了吗？”晏月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无力，“她想用命证明Omega的立场，可最后只会让我们更难立足。”
洛川沉默着，看着坍塌的大楼和远处交火的战场，攥紧了拳头。会长抱着间谍冲向爆炸的背影、军方冰冷的核查命令、身边哭着被带走的Omega……这些画面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之前想“独善其身”的念头，在这场惨烈的牺牲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你真冷血，圣母！”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的怒气和永不服输的倔强。
晏月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心里，只有还活着的Omega......"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胸口袭来，她忍不住弯下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迹。爆炸的冲击引发了旧疾，她摸出一支抑制剂注入手臂，才勉强缓过劲。
这时，光脑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出“父亲”的名字。晏月正要掐断，晏父已经借着监护Alpha的身份强行接通了光脑。
“小月，立刻回家。”晏月父亲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你最好待在原地别动。”
晏月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太了解父亲了所谓的“接她回家”，不过是想借着混乱把她困在家里，霸占她手里与“信息素干扰剂”相关的研究，借着“军方需要信息素反制武器”的由头谋夺权力。会长的牺牲，正好给了他完美的借口。
晏月父亲根本不听晏月的回答，他有自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通讯被强行挂断，光脑屏幕暗了下去。 晏月看着掌心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笑。侧头一看，洛川已经不见踪影，也好。晏月心中微叹，终于难以抵抗身体的本能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