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院角的腊梅谢了又开,风绘才惊觉,自己在老婆婆的土屋里已经住了近半年。
玄渊沙棠果支撑生机的期限早过了三个月,她却依旧活着。
第一个月过去时,她只当是复仇的执念凝聚了残魂,强行续了命;
第二个月,她猜测或许是凡人界的天地灵气虽稀薄,却温和无扰,让受损的丹田得以喘息;
第三个月,她望着老婆婆每天天不亮就摸去后山采药、傍晚佝偻着背劈柴的身影,心中的麻木终于被一丝愧疚撬开 —— 或许,是这人间烟火的暖意,暂时压下了体内的衰败。
她不再整日躺着,开始试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清晨老婆婆摸索着生火时,她会提前将引柴劈好码齐;傍晚老婆婆从田里摘回蔬菜,她会坐在小板凳上,仔细地择去黄叶烂根。
老婆婆察觉到她的举动,只是用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依旧温和:“姑娘身子弱,不用勉强自己。”
风绘没有应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她是修仙者,哪怕如今修为尽失,也断没有心安理得依附一个孤苦老人过活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推移,她渐渐走出了那间狭小的土屋,熟悉了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这里没有修仙界的流光溢彩,却有着最鲜活的人间气息:
春日里,男人们扛着锄头下地春耕,女人们聚在河边洗衣,笑声随着流水传得很远;
夏日的夜晚,村民们搬着板凳坐在晒谷场,摇着蒲扇讲着古老的故事,孩子们围着大人追逐打闹;
秋日丰收时,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了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冬日飘雪,邻里之间互相帮着扫雪、送暖,小小的村庄被一片暖意包裹。
这景象太过熟悉,让风绘时常想起灵植族的族地。
那时族人们围着大片的灵植田劳作,花开时一起酿蜜,结果时共同采收,没有争斗,没有算计,只有血脉相连的和睦与安宁。
不知不觉间,她不再只盯着自己体内的衰败,开始会在清晨帮隔壁张婶照看哭闹的孩子,会在傍晚帮李大叔把晒好的稻谷收进仓里。
村民们待她极好,知道她身子弱,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会端来一碗;见她冬天穿得单薄,王大娘还连夜织了件厚实的粗布棉袄送她。
她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开始害怕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份眷恋愈发浓重时,身体的衰败却再次加速。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疲倦,原本能轻松完成的择菜、劈柴,如今做不了片刻就气喘吁吁;夜里睡觉时,体内的冰火灵根又开始躁动,寒气与火气交替侵袭,让她常常在噩梦中惊醒。她内视丹田,只见那颗黯淡的金丹上,裂纹又多了几道,「愈生术」的生机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这天傍晚,她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夕阳将村民们劳作的身影拉得很长。
张婶抱着刚断奶的小孙子路过,笑着递给她一个刚蒸好的红薯:“风绘姑娘,快趁热吃。” 红薯的暖意透过粗布衣裳传到掌心,风绘却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舍不得这里的一切,舍不得老婆婆的照顾,舍不得村民们的善意,舍不得这如同灵植族般的安宁。可体内不断流逝的生机却在提醒她,这份温暖,她或许快要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