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绘扶着身边的老树,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村庄方向。记忆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未烧尽的木梁,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只有那间熟悉的土屋,孤零零地立在废墟边缘,墙体布满裂痕,却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她颤抖着抬起手,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精神力。那是修仙者残存的本能,她以此施展了最简单的时光回溯术。模糊的光影在她眼前流转,村庄的过往如同画卷般展开。
她看到自己离开后,被「愈生术」提升过品质的土地长出了远超往年的庄稼。金黄的麦穗压弯了腰,瓜果饱满得溢出香甜。村民们欢天喜地,以为是神灵庇佑,却不知这反常的丰收早已引来了外界的觊觎。
先是附近的地主带着家丁前来强占田地,村民们拼死反抗,却因手无寸铁而节节败退。接着,消息传开,流寇、乱兵接踵而至。他们不仅抢粮食,还烧杀抢掠,将村庄搅得鸡犬不宁。
曾经和睦的村民们,为了争夺仅存的粮食反目成仇;张婶抱着年幼的孙子躲在柴房,却被大火吞噬;李大叔挥舞着锄头反抗,最终倒在乱刀之下;老婆婆则守在那间土屋里,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离开,最终在浓烟中没了声息。
光影的最后,是熊熊燃烧的村庄,火焰将夜空染得通红。曾经的世外桃源,最终沦为一片焦土。
时光回溯术结束,风绘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土滑落。她当初提升土地品质,本是想回报村庄的恩情,却没想到这份善意竟成了催命符。
新的仇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可她连仇恨的对象都无法确定 —— 地主、流寇、乱兵,那些人早已不知散落何方,或许早已死于其他争斗,她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她试着静下心来感悟法则,可一闭眼,村庄被焚毁的画面、村民们惨死的模样就会涌上心头。仇恨之火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她越想快点领悟法则复仇,仇恨就越深;仇恨越深,心绪就越混乱,越难触摸到法则的边缘。她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怪圈。
“啊 ——!” 风绘对着废墟疯狂尖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她捶打着地面,直到双手鲜血淋漓;她对着天空咒骂,恨那些掠夺者,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捉弄。
发泄过后,她又蜷缩在地上,自我欺骗:“我已经放下了,报仇不重要了……” 可话音刚落,老婆婆慈祥的笑容、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让她瞬间崩溃。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绘就守在这片废墟旁,时而疯狂,时而沉寂。她看着日出日落,看着四季更迭,看着废墟上长出野草,又被风雪掩埋。
不知不觉间,几十年过去了,她的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背也佝偻了起来,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婆婆。
她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心中的仇恨依旧存在,却已不再像从前那般灼热,而是沉淀成了心底一道淡淡的疤痕。她拿起锄头,一点点清理废墟上的瓦砾,又从山外运来木料和泥土,在那间残存的土屋旁,重新搭建房屋。
附近的流民看到这里有人定居,又渐渐聚集过来。风绘没有拒绝,她教他们开垦土地,教他们播种耕作,就像当年老婆婆收留她那样,收留了这些无家可归的人。
新的村庄慢慢建立起来,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机。
风绘坐在新搭建的土炕边,看着窗外嬉戏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平和。她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回到修仙界复仇了,也或许永远都无法再领悟法则了。
但那又如何?就这样吧!
如今,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老婆婆,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份平静,过完剩下的日子。
该死!谁愿意啊!
原来哪怕到了今天,她也释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