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蓁叶阁。
"崔娘子,久闻大名啊。"
"臣女崔瑛,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崔瑛干脆利索地行了个大礼。
皇帝却没有立时答话,反而转身看向窗外,任由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时间在静默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走的快啊!这银杏的叶子都黄了。"皇帝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崔瑛耳中。
崔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沉静如水:"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银杏树却依旧还是银杏树。"
皇帝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可惜长在友人家的院子里,不过幸而,朕所钟爱的,也并不是银杏树。不如拿来制一把琵琶,闲来无事,也可使人碳来打发时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自然尽是陛下的院子。只是银杏制琵琶比不上梧桐木,不若都拿来以乐陛下,也好空出地方栽些钟爱之物。"崔瑛抬起头,目光清亮地迎上皇帝的视线。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兴趣。他踱步走近,明黄的龙袍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哎~只可惜,这梧桐木不好取呀。"
"臣女愿为陛下效劳。"崔瑛语气坚定。
时间的精灵从钢丝上慢慢跳过,屋外的风忽然转了向,卷着半黄的银杏叶掠过窗纱。檀香的烟缕渐渐舒展,斜斜地漫过茶壶,与从窗缝溜进来的暮色缠在一起。
最后一片余晖落在茶杯中淡绿的茶水上,将透明的茶水染成暖金色。气氛陡然松快下来。
"哦?爱卿怎么还跪着,快快请起。倒是朕一时疏忽了。"皇帝忽然俯身,亲自将崔瑛扶起。
崔瑛双腿跪得麻木,一个不慎竟被皇帝拉进了怀里。万年不变的龙涎香一下子涌入鼻腔,崔瑛只觉得腻歪,但面上还带适宜地流露出羞涩。皇帝的指尖在她手臂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
"我有梧桐木,不知崔娘子可会制琵琶?"皇帝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崔瑛稳住心神,浅浅一笑:"臣女倒是略通一二,不知陛下可满意?"
"要奏曲子,只一柄琵琶可不够。"皇帝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这是自然,不过,这天底下最好的乐器,还得陛下亲自炮制不是?"
李翊宸忽然起身,郑重作揖:"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崔瑛安然受了这一礼,这才缓缓道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是陛下之土,陛下之臣民,自然由陛下赐其土地,此为其一。"
她轻啜一口茶,给皇帝留足思考的时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李翊宸的目光不由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待她将均田制、科举制、盐铁专营等策略娓娓道来,皇帝眼中的欣赏越发明显。三十二岁的天子见过不少才女,却从未见过如此玲珑心窍的女子。
"朕何不早遇崔卿!"李翊宸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指尖轻轻碰触到她的手背,"愿以后位待之,不知崔卿可愿?"
崔瑛迅速抽回手,起身拜倒在地:"愿为陛下手中利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恢复如常:"朕信崔爱卿。"
再一番客套拉拢表忠心,崔瑛终于脱身。
回到听雨阁,崔瑛将整个身体沉入热水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宿主宿主!刚才那些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777完全没听懂!什么银杏、梧桐、琵琶的,还有你们每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快给777解释解释嘛!】
崔瑛轻笑一声,在热水中舒展身体:"好,那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一开始皇帝不让我起身,是在试探。我说'臣女',他却不接话,这是在暗示:第一,距离他杀我伯父、崔家败落还没几天,我就自称臣女,他怀疑我父亲的忠诚;第二,他在质疑崔家现在还有没有能力做他的臣子;第三,时间过去,他过得畅快,而我们崔家度日如年。"
"我说'银杏树却依旧还是银杏树',是在告诉他:第一,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成王败寇,崔家都放下了;第二,崔家还是那个有底蕴的崔家,完全有能力做他的臣子;第三,虽然我伯父站错队,但崔家为国尽忠的理想永远不会变。"
"皇帝说要把银杏制成琵琶,是在说:第一,崔家虽好,但不是效忠他的,他不要;第二,这种不效忠他的家族,他直接就给收拾了,还想得到重用,做梦去吧。"
"我回应说'天下尽是陛下的院子',是在表忠心:第一,崔家绝对效忠他;第二,我承认崔家是把持朝政的世家,但世家不止我们一个,而且我愿意帮他收拾其他世家。"
"他说'梧桐木不好取',是在说不相信崔家的忠心,也觉得世家不好收拾。"
"后面我提出的均田制、科举制、盐铁专营,都是在给他提供收拾世家的具体方法。而他最后说'愿以后位待之',表面上是在示好,实际上是在试探我是否愿意入宫,同时也在暗示原主和聂嘉的婚事是他设计的。"
【哇!宿主好厉害!那你是怎么回应的?】
"我当然是拒绝了。我说'愿为陛下手中利剑',就是在表明我只想做臣子,不想入后宫。这样一来,既保全了自己,又表明了对他的忠诚。"
崔瑛闭上眼睛,任由热水舒缓疲惫的神经。
今日这一局,她赌赢了。
不仅解决了崔家的危机,更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忠臣崔氏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