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冷奢华的主卧室，靳承渊一把将W0728从轮椅扶手上拎下来，随意地往厚重窗帘旁的阴影里一扔。
“滚到那里站着。”
W0728的金属小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刺啦”声，才勉强站稳。
【指令确认：罚站。位置：角落。】
她乖乖地面向墙壁，蓝光熄灭，彻底进入待机省电模式，仿佛真的只是一台人畜无害的普通机器。
【罚站指令接收。省电模式启动。嘿嘿，正好补个觉。】
靳承渊自己操控轮椅到床边，处理了一些光屏上的事务，然后躺下。
卧室里只剩下恒温系统极轻微的运作声，以及角落里那个铁皮疙瘩绝对安静的存在感。
但他睡不着。
闭上眼，脑海里就是书房里那幅画面。
林管家带笑的脸，还有那个铁皮盒子眼睛里像星星一样眨动、听得入神的蓝光。
那画面莫名地刺眼。
凭什么？一个廉价的、只会冒烟的废铁，对着别人就能有那么生动的反应？而在他面前，不是呆滞就是短路？
那种属于自己的东西似乎对别人产生了更积极反馈的微妙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偏执的控制欲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沉郁的漆黑。
他操控轮椅，再次无声地滑到那个面壁罚站的小机器人身后。
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转过来。”他命令道，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低沉迫人。
W0728的蓝光瞬间亮起，笨拙地转过身：【指令更新：面对雇主。】
靳承渊俯视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难测，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说。”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刚才在书房，林管家都跟你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复述。”
W0728的处理器开始努力加载：【检索数据库……调取音频记录……】
“林管家询问了我的型号和基础功能。”电子音平稳地开始复述，“他向我介绍了庭院布局，提到了发光阔叶树和机械鸟的传说。他共讲述了三个关于机械鸟的小故事，时长共计七分四十二秒。故事内容分别为……”
“够了。”靳承渊打断她枯燥的流水账汇报。
他要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操控轮椅更近一步，几乎要碰到她。他身体前倾，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微弱的蓝光，语气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碰你了？”
W0728：【否定。无物理接触记录。】
“没有，先生。”
“他夸你了？”
W0728：【检索关键词“夸赞”……匹配记录：林管家曾说‘您的光感很柔和’……】
“林管家评价我的光学传感器……光感柔和。”
“他是不是觉得你很有趣？比在我面前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趣多了？”靳承渊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声音里压抑着某种风雨欲来的情绪。
W0728似乎被这一连串快速的问题问得处理器有点过载，蓝光闪烁了一下：【问题复杂度超出……正在分析……】
靳承渊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猛地伸手，不是点，而是几乎用捏的力道攥住了她冰冷的金属手臂，将她猛地拉近自己。
轮椅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微微向后滑了少许。
他俊美却阴鸷的面容逼近她毫无表情的“脸”，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偏执的暗潮，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
“我警告你，W0728。”
“你最好清清楚楚地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你最好乖乖待在我让你待的地方，只看着我，只听从我。”
“哪怕你只是个没用的废铁，也只能是我的废铁。”
“听见没有？”
他阴冷的气息几乎要穿透她冰冷的金属外壳。
W0728的蓝光在他的逼视下稳定地亮着，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实体化的偏执和压迫感。
短暂的沉默后，甜软的电子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赞叹：
“先生，您的眼睛真黑，像最深的夜空，很好看。”
“……......”
靳承渊所有的阴狠毒辣、所有翻涌的偏执和警告，瞬间卡壳。
他攥着她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紧。
也许是他情绪过于激动，也许是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力道。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
“咔嚓！”
他只感觉手里一轻。
靳承渊：“……”
W0728：“……”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条冰冷纤细的机器人胳膊。断口处闪着微弱的电火花。
而面前的W0728，失去了左臂，左肩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蓝光平稳地闪烁着，仿佛只是掉了块无关紧要的漆。
甜软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甚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先生，我的左臂连接部件似乎断裂了。建议您联系售后或使用标准工具进行更换。工具箱通常位于……”
靳承渊所有阴狠的警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手里的断臂，又看看面前“残疾”了却还在认真提供解决方案的机器人，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居然……把她的胳膊……拽下来了？
这蠢东西到底是什么劣质材料做的？！
W0728的光学传感器安静地对着他，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他的震惊和那未散的偏执怒气。
她甚至往前凑了一点点，仿佛是为了让他更清楚地观察断口。
他跟一个智商低下、身体脆皮、还听不懂人话的铁疙瘩较什么劲？
【警报。左臂缺失可能影响平衡模块及部分服务功能。】电子音适时地、敬业地提醒道，【建议尽快修复。】
靳承渊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条断臂扔在她脚边，发出“哐当”一声。他脸色黑得吓人，操控轮椅猛地转向内置通讯器，接通技术部门，语气冷硬得能冻死人：
“送一套最新型号的陪伴机器人通用维修工具到主卧。现在！立刻！”
切断通讯，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W0728安静地站在那里，蓝光微闪。
【哦豁，玩脱了吧。】
【赔钱！必须赔钱！得让他加钱！】
【不过……眼睛……是真的好看……】
【Zzzzz……（趁他发呆偷偷休眠一下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