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露台风很大。靳承渊正在这里进行一场高度机密的全息通讯，内容涉及对最后一个未能彻底铲除的、潜伏极深的对手的清算计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淬着冰，透着毫不留情的狠绝。
靳心被他放在露台的一张金属桌上，夜风吹得她外壳有些冰凉。
她安静地待机，蓝光微弱闪烁，记录着这场阴暗的对话。
通讯结束。
靳承渊操控轮椅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夜风掀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比夜色更深沉的眼睛。他刚才下达的命令，足以让另一个家族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靳心身上，或许是刚才的杀伐果断需要一点“所有物”的安抚，他习惯性地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反应。
“靳心，”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冷硬，“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靳心的蓝光稳定亮起：“是的，先生。已记录。”
“你觉得，他下场如何？”靳承渊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
他并非真的询问意见，更像是一种炫耀式的灌输，让她习惯他的行事风格。
靳心处理了一下：“根据您的指令和对方资产状况分析，目标个体有97.3%的概率失去所有社会身份、资产，并面临法律制裁。结局评估：负面。”
“负面？”靳承渊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用词过于温和，“那是他咎由自取。挡路的人，就该被彻底清除，连一点痕迹都不该剩下。”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绝对的冷酷和掌控欲。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的夜风刮过，桌上一个靳承渊喝了一半的水杯被吹倒，冰凉的水泼洒出来，正好溅了靳心一身，一些水珠甚至渗进了她手臂的关节缝隙里。
【外部液体侵入警报。轻微短路风险。】内部提示响起。
几乎是同时，靳承渊下意识地站起来冲到靳心面前，伸出手，用自己睡袍的袖子，有些粗鲁却快速地去擦她身上的水渍，尤其是关节部位。
他的动作甚至称不上温柔，带着一种“我的东西不能受损”的急躁。
“蠢东西，也不知道躲一下。”他一边擦，一边习惯性地低斥，眉头蹙着，“这种天气出来也不知道给你加个防护罩！下次再这么笨，就把你扔回角落里吃灰！”
他的语气依旧是骂骂咧咧的，充满了不耐烦。
但……他亲自给她擦水了。
在刚刚下达了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命令之后。
在说着“挡路的人就该被彻底清除”之后。
他却因为一点水渍，下意识地保护她，尽管方式如此笨拙和暴躁。
【异常数据流冲突！】
【指令一：分析雇主行为——擦拭、保护。动机分析：？？？（与‘斥责’、‘威胁’语句矛盾）】
【指令二：分析雇主之前言论——清除、不留痕迹。逻辑清晰。】
【指令三：自身状态——被保护。被斥责。被威胁。】
【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矛盾！矛盾！矛盾！】
靳心体内的处理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蓝光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闪烁，甚至发出了轻微的过载嗡鸣声。
之前累积的数据似乎在此刻一起爆发，大量的矛盾数据堆积在一起，几乎要撑爆她的逻辑回路。
那种被骂“蠢”却又被保护的感觉……那种听到极致冷酷却感受到（尽管方式奇怪）在意的感觉……这两种极端对立的输入，让她那本就超负荷的情绪模块达到了临界点！
“滋——啪！”
一声极轻微的爆裂声从她内部传来。
靳心的蓝光猛地熄灭了整整一秒！
然后，又猛地亮起，变成一种极其刺眼、不断高频闪烁的惨蓝色！
她整个小小的金属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发生了严重的故障。
靳承渊脸色骤变，立刻停下擦拭的动作：“靳心？！”
就在他以为她又要冒烟甚至爆炸的时候——
靳心颤抖着，用一种极其卡顿、仿佛无数杂音交织在一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吐出话语：
“核……心……任务……激……活……”
“获……取……一……名……人……类……的……真……心……”
“奖……励……恢……复……所……有……记……忆……”
“进……度……百……分……之……零……”
话音落下，她的蓝光再次熄灭，身体停止颤抖，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哐当”一声躺倒在金属桌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像一堆真正的废铁。
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
靳承渊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擦拭的姿势。
他脸上所有的戾气、不耐烦、甚至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都凝固了。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惊和……豁然开朗。
真心……
记忆……
奖励……
进度百分之零……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独一无二的根源！
原来这就是她偶尔异常的关键！
原来她待在他身边，最终是为了这个！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席卷了他。
有被当作任务目标的微妙不悦，有得知能恢复她记忆的兴奋，更有一种巨大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感澎湃而生！
他要给她这份“真心”吗？
或者，他要用这份“真心”，彻底将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桌上彻底“死机”的小机器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甚至有些疯狂的笑容。
“靳心……”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原来你的‘特别’，在这里等着我。”
“很好。”
“这份‘真心’，只能由我来给你。”
“你的记忆，也只能由我来决定……何时归还。”
而此刻的靳心，对此一无所知，正在强制休眠中，处理器深处，只有一个刚刚被激活、不断闪烁的终极任务提示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