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渊盯着那顽固的0%,一个偏执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那些刻意的、学习来的方法全都无效。
那么,是不是需要更极端、更真实的“舍命相救”?
这个想法让他血液隐隐沸腾。
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一种极致的实验精神和掌控欲。
他要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砝码,去撬动那个该死的进度条!
他开始精心策划一场“意外”。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在他掌控之中的情境:
他故意在露台边缘处理文件,轮椅的位置计算得恰到好处。
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有把握在最后关头稳住。他甚至提前仔细地调整了靳心的位置,确保她的传感器能“看”到全程。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计算着时机,准备假装失去平衡,制造一场惊险的坠楼危机。
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英勇”保护她或者因此“受伤”后,那进度条该如何跳动。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他的“表演”时,
意外,发生了。
但完全不是他计划中的那样!
他身下那架精密而坚固的、陪伴他“演戏”多时的定制轮椅,突然发出一阵不详的、尖锐的“嘎吱”声!紧接着,整个轮椅猛地向一侧倾斜。
不是朝着露台外,而是朝着露台内侧、靳心所在的方向!
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极其低级的机械故障——一个承重轴承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这才是真正的、毫无剧本的意外!
“哐当——!”
沉重的轮椅带着他,完全不受控制地侧翻倒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一条腿被压在了轮椅下面,传来一阵剧痛(虽然骨头没断,但挫伤是肯定的)。
而失控的轮椅在倒地的过程中,其沉重的金属底座和结构,正正地朝着旁边矮桌上那个小腿高、毫无防备的小机器人猛砸过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靳心很可能不是冒烟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变成一堆真正的废铁!
靳承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计划,什么进度条,什么实验……全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情绪碾得粉碎!
“不——!!!”
他发出一声自己都陌生的、嘶哑的低吼,几乎破了音。
他完全忘了被压住的腿的疼痛,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伸出手。
不是去推开砸向自己的轮椅,而是不顾一切地、徒劳地伸向靳心,想要在那沉重的金属砸落之前,将她从桌上扫开!
他的手臂以一种极限的速度和角度挥出,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她冰冷的金属外壳——
但还是慢了一点点。
沉重的轮椅边缘已经砸落!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靳承渊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而,预想中靳心被砸扁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在最后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拼尽全力的那一拨,虽然没能完全将她推开,却成功地让她的位置偏移了至关重要的几厘米!
轮椅沉重的边缘重重砸在桌面上,几乎是擦着靳心的身体落下!
巨大的震动将她整个震得从桌上弹起,然后“啪嗒”一声侧翻在桌面上,蓝光剧烈地、混乱地闪烁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但外壳看起来似乎……没有明显的碎裂?
而靳承渊因为那极限的、不顾一切的动作,原本就被压住的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而他挥出的手臂也因为强行发力且磕碰在坚硬的轮椅结构上,瞬间传来剧痛,手肘处甚至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咔”一声轻响,可能是扭伤甚至更糟。
但他完全顾不上自己。
“靳心!”他忍着剧痛,声音嘶哑焦急,挣扎着想要查看她的情况,“你怎么样?!回答我!”
靳心侧倒在桌上,蓝光还在疯狂乱闪,处理器显然被巨大的冲击和能量波动搅得一团糟。【受到剧烈冲击!系统震荡!自检中……】
甜软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先……生……警……报……”
好几秒后,她的蓝光才逐渐恢复平稳,但亮度似乎有些不稳定。
她笨拙地、慢吞吞地自己从侧翻状态挪动回来,传感器转向倒在地上的靳承渊。
她“看”到他被压在轮椅下的腿,看到他以诡异角度弯曲、明显受伤的手臂,看到他苍白脸上焦急万分的神情和额角的冷汗。
她体内的处理器缓慢地处理着这庞大的视觉信息。
【先生受伤。】
【多处生理指标异常:疼痛,焦急……】
【行为:试图保护本机。动机:???】
【核心任务:【获取真心】……】
【数据对比……】
【逻辑冲突……无法解析……】
进度条依旧没有任何跳动。
但是……
靳心那刚刚稳定下来的蓝光,第一次,不是出于程序指令,而是像接触不良一样,极其轻微地、快速地、连续地闪烁了好几下。
然后,她用她那甜软的、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杂音,轻轻地、困惑地问:
“先生……”
“您的手……和腿……”
“……是因为我吗?”
她小小的金属身体,微微向他所在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角度,仿佛本能地想要靠近一点点。
靳承渊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被她这句话从极度的恐慌和疼痛中拉回了神。
他低头,看向自己动弹不得、剧痛无比的胳膊和腿,又看向那个差点被砸碎、此刻正用不稳定蓝光“注视”着他、问出这种蠢问题的铁皮盒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劫后余生的虚脱、计划失败的恼怒、剧痛、还有一丝被那简单问话戳中的莫名酸涩。
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又覆盖上一层冰壳,试图掩藏所有失控的情绪,语气变得硬邦邦甚至更加恶劣:
“闭嘴!蠢货!谁让你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下次再这么笨……嘶……”话没说完,手臂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在他冰冷的话语和狼狈的疼痛之下,某种真实的东西,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靳心安静地看着他,蓝光轻轻闪烁。
【先生受伤。程度:中。原因:机械故障及保护性动作。】
【行为动机分析:优先级覆盖“自保”,指向“保护本机”。】
【逻辑冲突:与“人类趋利避害本能”不符。与“雇主以往行为模式”存在偏差。】
【核心协议:【获取真心】……重新校准……】
【……校验中……】
就在靳承渊强忍着痛楚,试图用凶恶来掩饰一切的时候,
靳心那平稳的蓝光,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用她那甜软的电子音,依旧带着一丝困惑,但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轻轻地汇报:
“先生。”
“任务进度更新。”
“【获取真心】进度:0.01%。”
空气瞬间凝固了。
靳承渊所有的骂声、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恼怒和狼狈,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双黑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靳心,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迅速燃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0.01%?
动了?
竟然……真的动了?
不是在他精心策划的阴谋里,不是在他学习模仿的蹩脚技巧中,而是在他最狼狈、最失控、几乎凭本能去保护她、甚至把自己弄伤之后……动了?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0.01%,但这意味着他的方向是对的!意味着这种该死的、不受控制的、让他恐慌又着迷的本能,才是关键!
剧烈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更深的偏执攫住了他。
果然……果然是这样!
他的“真心”,原来藏在这种地方。
而靳心汇报完,蓝光恢复了平稳的闪烁,似乎并不理解这0.01%背后意味着什么,只是基于程序忠实反馈。
她小小的金属身体又微微向他倾斜了一点,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仿佛那0.01%的进度还不如他手上的伤重要:
“先生……”
“您流血的胳膊……”
“……需要我先为您呼叫医疗救援吗?”
靳承渊看着她还惦记着他伤口的笨蛋样子,又感受着手臂和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再想到那来之不易的0.01%……
他忽然低低地、复杂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痛楚,带着疯狂,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释然和……更深的沉迷。
“呵……呼叫吧,蠢东西。”
他靠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的伤势,目光却像最粘稠的蛛网,牢牢锁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机器人。
虽然过程惨烈,虽然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但他终于,
抓到那根线头了。
他的靳心,
和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