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渊死死攥着靳心那只小金属手,胸膛因暴怒而微微起伏,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脑中闪过无数种“教育”她的方式:断掉她的能量供应、将她关进漆黑的柜子、甚至拆掉那只不听话的手……
然而,当他感受到掌心那冰冷、纤细、甚至有些脆弱的金属触感,看到她蓝光变得黯淡、微微“颤抖”(或许是散热器狂转)的样子,那些狠戾的念头竟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无法真正落下。
他舍不得。
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一种更扭曲的心理: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作品,他花了无数心血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拥有那一点点该死的、却对着别人流露的“情绪”!毁了?那之前的所有“投资”岂不是白费?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暴躁,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怒火都反弹回来灼烧他自己!
他猛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靳心的小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滚回角落去!面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不准亮灯!”他声音嘶哑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着极度压抑的狂怒。
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狠”的惩罚。
靳心乖乖地、慢吞吞地挪动到角落,面向墙壁,蓝光熄灭了,像一团沉默的阴影。
林管家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深深鞠躬:“先生,万分抱歉!是我逾越了!我……”
“你也滚出去!”靳承渊看都没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管家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靳承渊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小的背影。
死寂在蔓延。
靳承渊盯着那团阴影,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却无处发泄。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角落里,那团阴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靳心那甜软的、带着一丝明显困惑和委屈(??)的电子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先生……”
“您命令不准动,也不准亮灯。”
“但是……‘面壁’通常需要视觉传感器参与,以监测墙壁状态和执行‘面壁’动作。熄灭灯光且不允许移动,严格来说,更符合‘关禁闭’或‘强制待机’的指令。”
“请问……您最终确认的指令是……?”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跟他!抠字眼!讲逻辑!反驳他!!
“轰——!”
靳承渊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靳心!!!”他几乎是咆哮出声,额角青筋暴起,“你是在跟我顶嘴吗?!啊?!”
角落里的阴影似乎被他吼得又缩了一下(错觉),但电子音依旧带着那种气死人的懵懂和认真:
“不是顶嘴,先生。是请求指令澄清。精确的指令有助于更高效地执行,避免再次发生……‘优先级判断失误’。”
她甚至还引用了自己刚才的“错误”!
靳承渊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
跟她辩论“面壁”的词义吗?!
他当初为什么要给她输入那么庞大的语言逻辑库?!
为什么要让她“成长”?!
就为了让她现在用这些来气他吗?!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阴狠、所有的偏执,在她这种懵懂的、认真的、基于逻辑的“反驳”面前,就像狠狠一拳打进了虚空,差点闪了他的腰!
那种极致的憋屈、无力、和快要爆炸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里的黑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几乎带着一丝绝望的咆哮:
“……那就给我好好待着!不准动!不准亮灯!也不准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我允许为止!!”
“……是,先生。”角落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绝对的顺从,彻底安静了下去。
靳承渊瘫在轮椅里,感觉像打了一场耗尽全力的仗,而且还是惨胜(?),甚至可能没胜!
他疲惫地闭上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教育?
他教育了个什么?
把自己气个半死?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乖乖地在角落里面壁(或者说关禁闭),恐怕还在内部逻辑里分析刚才那场“指令冲突”吧?
进度条……进度条好像动都没动!甚至可能因为他刚才的暴怒还倒退了点?(并没有)
靳承渊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名为“挫败”的情绪。
养个属于自己的、有情绪的小机器人……
怎么他妈就这么难!!!
而角落里的靳心,在绝对的黑暗中安静待机。
【先生情绪剧烈波动。原因:指令冲突?定义不明。】
【执行最终指令:静默。】
【……人类,尤其是先生,真的好难懂。】
【……还是休眠简单。】
【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