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皆沾了泥和水，狼狈的看不清模样。
“找个侍卫吧。”蓝倩儿唇轻轻蠕动，有气无力的合上了眼。
成沐雪从楼梯上爬起来，毫不在意的开口讽刺，没留半点情面，“蓝小姐好歹是名门正统出身的，怎么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你身为皇后义女，却没一人带你离开，不适他们生性凉薄，而是皇帝的意思，本公主救你，只不过是因为本公主要离开天临，对皇上有价值，所以才毫无顾忌，蓝小姐怕是从未想过自己的价值罢？你对于别人来讲，是个负担。”
成沐雪慢条斯理的理好自己的袖子，气度依旧。
蓝倩儿眉头紧皱，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一层。
“呵……”她勾唇，笑容凄惨。
身上的九雀冕灰败，失去了纱蛊的它像是一块陈旧的破布。
总有人要把她从幻想里拖出来，连带着幻想的未来一起打碎。
终究是跌落悬崖，生死难料。
成沐雪扭了扭脖子，看着蓝倩儿心中火气更甚，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人，明明是自作自受，去摆出一副凄惨嘴脸，若是恶毒也就罢了，这天下的人心，可没几个是干净的。
恨就恨在敢做不敢当。
这是什么捞子懦夫，当真连半点血性也无。
真不知道甄素钥怎么看上了这样的人。
成沐雪睫毛轻颤，伸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泥巴。
她吐出一口浊气，拉着蓝倩儿继续像下走，以后比现在苦的日子多了去了，就当是提前习惯。
成沐雪脸上的失落掩盖不住。
蓝倩儿艰难的睁开眼，看着剩下的两百阶楼梯，挪动着身子，试图帮成沐雪分担一点重量。成沐雪脸色好看了些，哼了一声后没在说话。
倒也不是无药可救。
凤鸾宫，柳如是穿着一身海棠红，大摇大摆的提着饭盒走进屋内。
“你怎么敢进来？”华云裳虚弱无比，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纱布，眯着眼看到那红只觉得分外刺目。
柳如是浅笑，丝毫不介意她的恶劣态度，“姐姐，我们好歹是一个姓，何必为难自家姐妹呢？听说姐姐还有一个妹妹，若姐姐不嫌弃，便可把我当做她。”柳如是红唇夺目，扑朔的睫毛衬的她格外可人。倒真应了那句祸国妖姬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本宫的妹妹。”华云裳看见柳如是那张脸就头疼，手指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柳如是不疾不徐的打开饭盒，将那一盘盘精致的饭菜放到桌面上，香味猛的散开，“姐姐在这凤鸾宫关了多日，怕是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吧，不如来尝尝妹妹亲手做的？”她咧开嘴，红唇白齿。
讽刺不言而喻。
“本宫何时需要你的施舍，莫要侍了两天寝，就忘了这后宫到底是谁在做主！”华云裳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柳如是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就坐在了皇后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碗燕窝。
“姐姐可要尝尝？”她吹了吹勺子里的燕窝，递到了皇后嘴边，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华云裳搭不上调，偏偏在门外的侍卫听来，就是华云裳故意刁难柳如是。
毕竟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来看望皇后的嫔妃。
华云裳看着那泛红的燕窝，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两步，“滚。”
她颤着唇，眼里除了血丝还有刚刚储满的泪水，将落未落的模样甚是可怜。柳如是看过青楼里的女子各种哭嚎，对华云裳这点眼泪，心里连着波澜都不曾起一丝。
“本宫叫你滚！”华云裳气的急了，声音嘶哑难听。
柳如是挑眉，手上的动作一顿，当着华云裳的面就把那白瓷碗摔在地下。
砰的一声巨响，华云裳愣住了，看着地面上的汤汁不知所措
她冷笑，语气却是委屈，说的极为大声，“姐姐这是做什么？不喜欢告诉妹妹便是了，这血燕本就稀有，妹妹提前预支了自己半年的例钱，才为姐姐换上这么一碗。”
她说的卑微，声音若出谷黄鹂，听的人心醉。连着门口都侍卫都一同觉得皇后太过恶毒。
“你莫要诬陷本宫，看本宫不撕烂你这张嘴。”华云眼里的杀意很是明显，伸手就要去挠柳如是的脸。
柳如是跌倒在地，自己当着她的面用陶瓷划破了手腕，华云裳瞳孔猛缩，果真下一秒就看见这贱人大吼大叫。
“救命呀，皇后杀人了。”柳如是的眼泪一下就落了出来，哭的是梨花带雨，惨转哀戚。
华云裳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身上的衣衫凌乱，没有半点风度可言。
门口都侍卫冲了进来，看着柳如是的伤口嘴角一僵。
华云裳瞪大了眼睛，狠狠的扇了柳如是一巴掌。
身上的厌气让后面的侍卫都退了两步。
柳如是眉毛轻蹙，唇抿成了一条线，双眼往后一翻，直直的晕了过去。
侍卫大惊，立马把柳如是送去太医那里。
这可是皇帝的新宠，他的心尖肉，受了这么重的伤，皇后不过是扣点月例，他们则可能会被砍了脑袋，丢了小命。
这样大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华云裳颓废的坐在屋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中了那个贱人的计。
倩儿的弃笄礼因为上次的蛊虫她不能出去，楚然成亲怎么能没有她？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被天下人给笑话。
华云裳冷着脸，再看不出以前的半点貌美。
柳如是合着眼，慢悠悠的等待太医给她把脉，没想到华云裳这么沉不住气，她还没告诉她蓝倩儿的事情，自己就落了她的网。
都说后宫深沉，实则也不过如此嘛。
柳如是的眼尾微微上扬。
慕容复听到柳如是受伤的消息，脱外袍的手一顿，长叹了一口气后颓废的坐在床上。
“云裳。”他深情的唤着柳如是的假名。
这后宫纷纷扰扰，若想要找到一个真心人，是何其的困难。
他身为皇帝，享受了这天临的大半美女，有人对这后宫避恐不及，有人想尽千方百计，只为博得一个锦绣前程。
在这途中，难免会有人动真心。
他自认没有错，却桩桩件件都它而起。
慕容复挠了挠自己的花白都头发，想起了今日在祭台上看见的蓝倩儿。
他痛苦的揉了揉眉心，自己儿女对蓝倩儿的身份厌恶他是看在眼里，可就算自己撸了蓝倩儿的义女身份，还有一个太子妃的位置在哪里。
那张狂的女人迟早要唤他一声父皇。
是安治没有教好？还是被皇后影响，毁了好好一个胚子。
“摆驾莹妃处。”慕容复嗓子暗哑，看着门口太监吩咐。
太监清了清嗓子，声音扯的老长，颤了三颤后说了句摆驾。
蓝倩儿的弃笄被毁了，这几日的阴雨都驱散开来。
不知是别人有心，还是事实本就如此，宫里传出蓝倩儿是灾星的谣言。
先前只是说打雷下雨，后面越传越神，连着妖魔鬼怪也一起出现。
“皇上驾到！”老太监站在宫门口，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傲气。
许莹有些诧异，但还是起身接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一身水蓝广袖，长长裙摆扫过地面。
清丽姿色勾人，像是幅水墨画，徐徐展开。
“平身。”慕容复看着这个往日和他亲密无间的女人如今不冷不淡，心就微微抽了一下。
曾经的许莹，也是对他动过真心的吧？
但到底是犯了错，慕容复眼眸微垂，眼角的皱纹与面前女人的年轻容貌显的十分不班配。
“皇上有何要事？”许莹转身引路。
十几年过去了，这宫中摆设一如既往，从未改变，是悲是喜，是荣是宠，许和她都没什么干系。
她活在这朱红的宫墙里，自进宫起，就被判了死局。
“无事，就是来看看你。”慕容复手里的珠子凉了两，那通透的雨玉突然有几分浑浊，不知是那玉的成色不如以前，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慕容复眨眼，视线渐渐清明。
“皇上自便。”莹妃随意丫鬟备了些点心，端坐在皇帝对面。
自那件事过后，她对面前这个男人就在也没有感情了，在宫中生活几十年，日日都是煎熬。
许是因为报复，才用虚假的面孔活在这个世界上。
“爱妃怎么看待成公主出塞的事？”慕容复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虽然已经发了圣旨，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身为天子，便是活着的规矩，若莹妃愿意，在这个时候，劝上他两句，也许他就会悬崖勒马，将这件不仁道的事情给制止。
但许莹没有，似是真的成了一副画，活在他的记忆里，而不像以前那般鲜活。
她终究还是怪他的吧。
许莹拿起一块红豆糕，缓缓放入口中。
“臣妾一后宫女子，没有权利过问朝堂的事，皇上若觉得这件事对那他便是对的，若皇上觉得他错，那么谁觉得他是对的，都也是错的。”许莹意味深长地勾唇。
晃了慕容复的眼睛。
阴差阳错的自己也拿起一块红豆糕来。
这糕点放了许久，带着陈旧的味道，并不是宫里御厨的那些厨子们的手艺。
慕容复微微皱眉。
这糕点怎么这般潮湿？
堂堂一个三品嫔妃，居然连像样的糕点也拿不出来了么？
“这是谁做的？”慕容复当即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