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们的人。”女姬腰间红绳套在了甄沪脖子上，只要她愿意，甄沪的人头随时都会落地。
甄沪呼吸一窒，似是才想起这一点，一双黝黑的眼睛瞪大，语气里带着些讨好，“刚刚不是开玩笑吗？本王必会款待。”他讪讪一笑，手指在桌面上摩擦，长期拿枪的手掌上有着厚厚的一层茧。
女姬手腕翻转，红绳便被收回了腰间，风吹过，她睫毛扑闪，步步生莲。
“父王。”三个儿子大眼瞪小眼。
甄沪干咳一声，眯着眼靠在自己身后的大椅子上，手指抚摸过那狐狸皮。
这是他从中原花重金买来的。
等那块土地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便在也不用看西域脸色。
不过就是几个女人，等他掌权，他相信西域王会识相，将那些个美人全部打包送来。
“且好生接待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甄沪的双眸散出幽光，像是野狼，对自己猎物的势在必得。
几个儿子相视一笑，他们的阿爸，在他们的心里是和神灵一样值得敬佩的东西。
成沐雪眯着眼，掀起马车的窗帘，一望无际的绿刻在心头，茫茫大漠，草与天连接，清晨的雾还未散去，太阳不知在何方，仿佛身处幻境。
空旷，虚伪，极度的缥缈。
糖芽儿嘴里塞满了糕点，两个腮帮子一直在抖，衣领上的残渣沾了一圈。
成沐雪揉了揉她的脑袋，光溜溜的头发长出了一层浅毛，像个假小子似的。“你后悔吗？”这是她的私心，从而改变了一个本该平淡一生的女孩的权利，她的自由，梦，以及远方。
糖芽儿拿起茶碗将香茶喝了个干净，确定嘴巴里没了东西才和成沐雪说话。
“这几天是我过的最开心的几天了。”她咧开嘴，贝齿白的像是在发光。
成沐雪有钱还漂亮，而且还对她好，为什么不跟着呢？
反正都是要走天涯的。
糖芽儿穿着破布鞋，脚趾头还露在鞋外面。
轿子上有暖炉，但这外面的空气却是冷的很，一不注意便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成沐雪心里暖暖的，看着糖芽儿不说话。
“如果我要走，一定会报答姐姐的。”糖芽儿虽然小，但不蠢，寒水寺那些老秃驴，平日里买个香都要算半天的钱，她近日吃的糕点，样样精致，在以前她可从来没见过，听侍卫说，那冰皮酥，一块便是一两银子。
普通人家，一年也才花二两银子。
东言把她叫公主，身份尊贵，像她这样的庶民，平日里在寒水寺见个员外女儿都觉得稀奇。
遇到成沐雪，是她的福分。
成沐雪挑眉，捏了捏她红软的小脸蛋，“你要报答我？用什么报答？”这丫头没有害怕陌生环境已经在她意料之外。
却不曾想过她还有一颗感恩之心。
是寺里的和尚保护太好，还是人性本善呢？她见过太多六岁的孩子大哭大闹，对这个世界的冷漠已经习以为常。
她没有想过要和谁同行，糖芽儿是个意外，却也意外的恰到好处。
缘分纵然如此。
即使前路迷茫，危险重重，在答应的那一刻，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糖芽儿嘿嘿一笑，整个人扑到了成沐雪怀里。
“我糖芽儿说一不二。”她翁着脑袋，整个人都像是一只煮红了的大虾。
成沐雪轻笑，忧郁的眸里第一次有了少女的欢快。
人总是容易对弱者放松警惕，对自己喜爱的事物总是会降低底线。
曾经看起来那样牢不可破的原则，在自己疯狂和执念面前显的格外脆弱。
完全不堪一击。
“那你拿什么来报答姐姐呀？”成沐雪用哄小孩的语气逗糖芽儿，语气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溺宠。
糖芽儿眼咕噜转了两圈，想到自己一穷二白，连吃食都是靠成沐雪，剩下的，也就只有她这个人了。
糖芽儿手指捏着成沐雪的衣摆，在成沐雪滑嫩的脸上亲了一口。
“若我要走，就以身相许，带着姐姐一起走。”成沐雪那么厉害，戴上她一定不亏。
成沐雪被糖芽儿的用词逗笑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女孩给她说要以身相许，等糖芽儿长大了，她一定要讲给她听。
成沐雪纤细手指绕起一圈发丝。漂亮的双眸眼尾带上一抹红，“谢谢。”
糖芽儿心脏微微一颤，小孩的瞳孔最是干净，纯粹的像是冬天的雪地，黑白分明，唯美却也容易融化。
多少人想要将这一份纯粹护在手心。
成沐雪轻轻叹了口气。
茫茫大雾吹开成沐雪的车帘，轿子里的暖意全被冷风卷走，冰凉的像是个骷髅。
这突厥昼夜温差极大，不过在走了一个时辰，便遭遇了阴冷和炽热两种温度。
成沐雪拉了拉自己的斗篷，用桌上的盘子压住帘布脚，糖芽儿乖乖坐在成沐雪旁边，他们已经走了好几日，也不知道那老秃驴会不会来找她。
若是不找也就罢了，如果真的会找，现在也该回去了吧。
自己不过是他们收养的一个孤女而已，在那老秃驴眼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他那三个徒弟。
连着武功也只教了她轻功。
糖芽儿张开手，握住了成沐雪的五根手指。
不过现在她不一样了，她可是和公主坐在一辆马车里，那老秃驴几辈子也修不出这样的福气。
成沐雪忽略了糖芽儿的偷笑，越是挨近突厥，就越是难受。
可本能却让她继续往前。
像是冥冥之中有着羁绊似的。
又或者有人在她手腕上套了绳子，自己像一个死刑犯一般受人宰割。
她什么都不习惯，却又不得不习惯。
这样的日子还长，她连个小角都还没熬到。
皇宫东宫内，慕楚然看着蓝倩儿一脸厌恶，那夜她眼里的杀意可不像是作假。
蓝倩儿因爱生恨，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成倍的反弹。
“喝了。”慕楚然拿着滑胎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蓝倩儿是需要孩子的，不管她前几天有多么难受，只要有了这个孩子，她就能掌权。
初夜的怀孕几率很大，慕楚然就要这样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未免也太过可笑。
“怎么？太子殿下还指望着安郡主给你生下第一个孩子吗？”她蓝倩儿是这天临堂堂正正的太子妃，让她喝滑胎药，慕楚然是脑子进水了吧。
慕楚然睫毛颤了颤，假装没有被说中心事，更多的还是恼羞成怒。
他捏住蓝倩儿的脖子，眼里的杀意比蓝倩儿还要浓烈。
显少看见蓝倩儿这般泼辣的模样，且撒泼的对象是他，臣服久了的人怎么会站起来。她就应该永远都跪着，像一条狗一样。
“安郡主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蓝倩儿喘着粗气，她入了媚杀楼，手段比从前不知道高出多少，还真是应该谢谢那位南耀公主。
媚香从她舌尖散出，药粒的爆破感弥漫在蓝倩儿唇齿间。
两人一起落入幻境。
谁也不知道对方看到的恐惧画面是如何。
慕楚然手一松，蓝倩儿砰的一声跌倒在地，双目空旷，像是被人吸走了魂。
她虽让慕楚然也成功中计，但自己受到的媚香比慕楚然要多的多。
吞服的药力可想而知。
慕楚然后退两步，眼前的场景变了又变，他最怕什么？
入目是刺眼的红，安浔和斐连珏携手跨过了火盆，在那金碧辉煌的屋内拜堂成亲。
所有人都在笑，他只能站着，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
“不……”慕楚然伸出手，却无力垂下，安浔走到尽头处转过来轻笑，像是天上仙子降落凡间。
她带的是凤冠，自己穿的是亲王的制服。
怎么会这样？慕楚然痛苦的抱住自己头，却发现四周无人，她的母亲拿着剑朝他走来。
华云裳一身黑纱，在这梦里格外阴沉。
“噗。”鲜红的血喷涌，他步步踉跄，华云裳却是和疯了一样去撕扯他身上的衣服。
蓝倩儿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站在角落里，一双眸睥睨，像是再看最下等的东西。
“丧家之犬。”鹭舒江一身白衣站在不远处，疏离的没有一丝感情。
那些他曾看不起的人，如今像是报复似的一点点堆满他的视线。
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万人唾弃。
慕楚然双眸赤红，拿着剑冲向了安浔。
安浔袖袍一挥，他便掉落到另一个地上，浑身上下都是刺骨的痛。
满天黄沙飞舞，天临的儿郎们被敌军斩杀，百姓流离失所，若大的江山瓦解，成了一片废墟。
战火纷飞。
慕楚然泪眼朦胧。
现实里的他疯狂的逃窜，发冠散乱，活像是一个失心疯的病人。
老管家大惊失色，连忙把慕楚然关在屋子里，仍有它大吵大闹而不作为。
如果慕楚然出了东宫，被流传成谣言，定是一桩皇家丑闻，莫说是太子之位了，天临朝廷为了自己的势力，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都风波。
这是最低级的药，但也足足够人疯两个时辰。
若能挺过来，心智就会更上一层，若挺不过来，他是自己把自己杀死的。
玄灵族可怕之处就在这里。
杀人不用自己的手，看受害者把自己分尸，狼狈又肮脏的像他们求饶。
她们在尸骨上，噬血而绝美，从未有过良心。
她们皮囊里面是空的。
连着感情早也被这媚香幻药一起吞噬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