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怜悯众生,以正义和善良为名,去除掉那些所谓恶人。
本就没有对错。
安浔指尖滴血,一张精致的脸越发妖娆。
入目就是刺眼的红。
斐连珏来到尤兮阁时,府门紧闭,里面的奴仆全部沉睡,安静的像是一个坟场。
风轻轻吹过,带着丝丝血腥,斐连珏运气轻功,看着院子里的血人,心跳漏了一拍。
佛均见有外人插手,微微叹息了一声。
安浔看见那抹玄色身影,终于是支撑不住,两眼翻白,当即就要倒下去,但偏偏在膝盖接触地面的前一刻,落入斐连珏的温暖怀抱。
斐连珏周身气势冷的像冰,虽然佛均的武功比安浔还要厉害,但斐连珏在这里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将杀意贯彻到底。
“老衲本不愿伤及无辜。”佛均唇微微张开,一张老脸配上了那眉心莲花有些辣眼睛。
斐连珏不为所动,手捏成拳,骨节捏的发青。
“用不着。”斐连珏是在沙场上厮杀过的人,孽怨自然非常人可比,一个妖,一个魔,倒真是凑齐了。
若不能同渡阳关,就一起落入地狱,做黑白双煞,肆意杀戮。
佛均摇了摇头,总觉得近日的固执都让太多。
安浔是如此,斐连珏亦是如此。
“她不是人,你现在怀里抱的,和你并无姻缘。”佛均似是再给斐连珏机会,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哪怕安浔是意外,他也觉得这是一份自己的罪孽,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佛均为这天临承担这条命。
站在的云都顶端,又何尝不是再接受最可怕的风雨。
斐连珏看着安浔雪白的睫毛,想着她以前的模样和现在的差别,嘴角意外的勾起一抹笑。
“原来……是鬼。”本是攥紧的手突然松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安浔嘴角的血,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都传到安浔的身体里。
哪怕一命换一命,只要安浔还在他身边,这江山,这世间都没有什么好留念都。
斐连珏本不信鬼魂,但安浔若是鬼,他也愿意与其一起堕落。
红尘人间可笑,阴间的彼岸花许不会逊色。
他已经为安浔放弃太多了,他不能没有安浔。
“孽。”佛均眉间朱砂越发的红,看着斐连珏周身的黑气,手指轻轻敲打在法杖上。
像是一道巨刃要把他们两个劈开。
“砰。”斐连珏身上的气势由黑转白,亮的刺眼。
佛均眼皮一跳,不可置信的看着斐连珏,千里之外的一处孤坟裂开,滚滚乌云袭来,片刻间就吞噬了一个时辰前的风和日丽。
九霄台上,玉面男子剑锋出鞘,连着雨水都带着腥臭。
待在地底下的何柒头皮发麻,一双阴阳眼丝毫要从眼珠子里瞪出来,两百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龙核的气息。
且伴随着孽怨。
似曾相识的味道。
“阿弥陀佛。”佛均嘴角僵住,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斐连珏的孽怨太重,才导致他这么久都没有感受到龙核。
今日自己亲手劈断了这孽怨,反而让他体内的龙核之气散了出来。
自己站在这,离斐连珏最近,是福是祸,未可知。
斐连珏闷哼一声,也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他体内蔓延,一点点抚平他心中的暴躁。
像是再洗清他自己的罪孽似的。
安浔痛苦的蜷缩成一个小团,龙核就在斐连珏的丹田处,安浔一个异世魂魄简直像是再遭遇火烧,不由得呻吟出声。
“好疼……”她攥住斐连珏的衣摆,眼睛上像是有千斤的山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斐连珏眉头紧皱,想要多传些内力,却发现安浔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的魂魄本就不该在这,你离她越近,她就会越痛苦。”佛均心里意外的有了一丝快意,大概为老不尊便是他本人。
何柒拿着弯刀,一身黑斗篷伴随着风雨降临。
斐连珏抿唇,却迟迟舍不得放开手。
“别来无恙。”少年的黑白瞳孔比佛均眉间莲花还要有震慑力。
他身上的阴气可比安浔的要浓多了,佛均不悦的皱了皱眉。
守灵人也要参合一脚?看来许多人都已经收到消息了。
在皇宫的鹭舒江虽然没有感受到安浔出事,但龙核的气息让他脸色变了又变,思量再三后还是来了尤兮阁。
斐连珏的内力他能分辨出来,鹭舒江表情有些意外,似是没有想到龙核居然在斐连珏身上。
姑苏这回是和鹭舒江一起,心怦怦直跳。
虽然这路还是去安浔住的地方,但姑苏的直觉告诉她,主子这回并不是去找安浔的。
因为如果要找安浔,主子便不会带上她。
失落和欣喜一起交织在心头,颇为复杂。
媚杀楼的浒萧萧咧开嘴,连着裙摆都带了几分媚香妖娆,数百来个白衣女姬,如同鬼魅般跟在她的身后。
各大势力汇聚,天临皇城的百姓被这倾盆大雨吓的不敢出门。
街上空无一人。
四面八方,暗流涌动。
西域玄灵族,鹤汝姝坐在水晶椅子上,一身红衣倾城,紫衣女姬站了两排,个个都恭敬无比。
“吾不放心。”她的手抚上那铜镜,残破的边角和这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两排人齐刷刷的跪下来,一张张脸美若天仙,皮囊里面却都是空的,她们抬头看着鹤汝姝,对她眼里的失落感到不解。
明明都是这世间少有的权贵了,为何她们的王还是不会快乐呢?
鹤汝姝垂眸,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些人就和被勾了魂似。
不在动弹。
“不要让吾失望,这回,吾要么看见龙核,要么看到鹤倾的人头。”
她唇角上扬,像是一副画,没人敢上前惊扰。
是最美的毒,是这世间皮囊里最让人害怕的恶。
尤兮阁,鹭舒江看见一身血衣的安浔瞳孔猛缩,先前的龙核被他抛在了脑后,怒意从心里爆发,数百只蓝蝶从他手中飞出,个个都晶莹剔透,是视觉盛宴,也是致命的美景。
斐连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甘心的看着安浔被鹭舒江抱走,姑苏本以为鹭舒江这回不是为了安浔,看着这两个站在院子里古怪的人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主子在乎安浔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她是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吗?
姑苏抿唇,强忍住自己眼里的泪。
斐连珏单膝跪地,龙核之力太过强大,像是被谁封印在他体内。
封印一揭,便是满城风雨。
二十年前,鬼狐手孤独求败,一举斩杀三大势力的头领,本来稳固的三角关系轰然崩塌,其中最为明显的便巫蛊。
传言鬼狐手取了天临首位皇帝的尸骨,在用各种天材地宝最为辅药,炼制了化龙丹,服下丹药后可长生不老,世间再无拘束。
甚至出了传言,说鬼狐手是散仙,不仅仅是隐世家族,连着人间也对这位神出鬼没的人物颇有争议,武林盟主,真龙天子,仙人降世,一个比一个夸张。
三大势力一边想要团结起来围攻,一边却个怀心思,人心惶惶,一盘散沙。
鹭舒江上从那场风波里唯一活着的巫蛊大能的孩子。
但好景不长,西域女皇鹤汝姝不知为何疯狂追杀鬼狐手,惹怒了鬼狐,便将玄灵族的后人屠了个干净,仅仅留下鹤汝姝一人。
同样是韬光养晦,守灵人算损失最小,总惹得有些人嫉妒。
风波接二连三,鬼狐手整整同他们闹了四年。
四年后想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踪影。
只留下残破的关系,在这世俗间瑶瑶欲追,他是天生的魔,寒水寺当年坐虎观山,佛均一想起鬼狐手,就不由得皱眉。
十年前,鬼狐手的尸首被人发现,像是死了不久,却又像死了多年,眉目安详,若不是没了鼻息,路过的人许会认为他是睡着了。
三大势力商量后将尸体交给了寒水寺。
只因为当年的主持对他们都有些恩情,本想将鬼狐手千刀万剐,却被一嬷嬷点醒。
那嬷嬷,便是当今狐如意的娘,当年的云心道姑。
从红尘离开,又回到红尘去,死时却依旧穿着道袍,算是归了仙。
鹭舒江北居裳儿他们夹着去参加了宴会,三大势力牵签了契约。
尸骨被佛均火化,超度了整整三月,三个月内,寺庙钟声不断,一刻未停,阴雨下了一个月,天临出现了久违的洪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后有江湖人传言,鬼狐手上收那些人陪葬。
骨灰是大凶之物,被守灵人收去做了现在的龙买,极凶,却也福祸相伴,哪怕是骨灰,也足以保持天临气运,算是消了他的孽债。且因为他吞了天临皇帝的骨灰,被滋养多年,自己的体内也有了龙气,就算是成了鬼,也经得起后人香火奉养。
事情本该画上句号,奈何寒水寺佛均的大弟子佛无尝起了妄念,火化时将他丹田里的内丹挖走。
把皮肉给剥开,居然发现了一颗完整的丹药,也就是当年的化龙丹,虽然已经被吸收大半,但却还是有拇指大小没有消化。
他用香火祭祀多日,一年后便还俗人世。
将这化龙丹吞入腹中,本以为会一步登天,却没有想到自己会直接疯魔的。
屠杀了整整一座城后还不能消解心中力量,活生生的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