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觉得委屈。”华云裳冷冷的扫了一眼，最看不得就是她们这幅丧气样。
这些俗人懂什么？只知道柴米油盐。
宫女打了个哆嗦，垂着头不敢在动，背后的鸡皮疙瘩像是冻硬了一样，迟迟消退不下去。
华云裳迈着步子，连带着腰肢也一起扭动，被寒风吹过的脸，带着特别的韵味，她孤芳自赏。
像是一朵红梅，屹立在这白雪中。
熙熙攘攘的脚印留下的不是过往，而是一条条人命，华云裳不在乎，只要她看起来还是光鲜亮丽，内心腐朽腐烂都无所畏惧，没谁能剥掉她的皮，把她公之于众。
华云裳回到自己宫里，拿起一旁的烟斗深深的吸了一口，头上的步摇晃来晃去，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慵懒的像是戏院的戏子，曾经拼命维护的庄严模样现在成了笑话。
历代皇后，也就她取消了早晨的请安。
年轻的时候尚且有力量和她们折腾，现在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地位，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包括先前嚣张的柳如是，就算顶着和她一样的名字，让她日日夜夜心里都不痛快，皇帝心里有杆秤，只要她做的不过分，太子的母亲还是她，就没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她是这天临的皇后，未来的太后，甚至是郡主。
人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连走出这一步路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佛均瞧不起她，给她的东西有真有假，命格这东西最终还是图个心安。
佛均不会撒谎，等她成就了帝业，需要一个名声来站稳脚跟，佛均超度的亡魂上千万，民间威望如此，只要他承认了他在嗣堂见过她，其他的东西，怎么说还不是由她来编排。
华云裳烟斗里的草卷燃尽，室内的银丝碳散着暖光，华云裳手指夹起一旁的茶碗，双眼眯着，唇瓣上泛着水光。
金丝雀，铁钢笼，黄粱半梦。
华云裳摘下头上的簪子，噼里啪啦扔在地上昏暗的大厅只有她一人，她赤着脚，踩在那些金银俗物上，眼尾上挑。
她今年也有四十岁了，早就该生白发了。
但她不甘心啊。
她要风风光光的站在那城墙之上，睥睨这大好河山。
寸寸土地，都是她的。
野心无限。
华云裳指甲轻轻刮过自己的下巴，发白的手腕枯瘦，先前吸的烟里加了寒石散，铺天盖地的幻觉朝她袭来。
她想要的再梦里都能得到，所怨恨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毁灭。
生来坎坷，与她承受同样苦难的人寥寥无几。
她有着自己的想法，认定了她就是天定之人，把荆棘都当成考验，自欺欺人后的大喜大悲。
用最肮脏的心，去亵渎这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
她是罪恶，是污点。
华云裳的脚掌被划破，鲜血滴在地上，粘稠又腥甜。
这是一场属于她自己的狂欢，为即将到来的盛世而庆祝，孤独的欢呼，长眠的悲痛。
华云裳跌倒在地，寒石散的药效完全发挥，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一点点打湿地毯。
突厥，夜还未褪去，寒气笼罩着这一望无际的草原。
成沐雪换上了这里的民族服饰，纤细的身子和着草原上的女儿不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人都喜欢接触新鲜事物，成沐雪身上的气质令这里的汉子着迷，放在她帐篷外的花朵围成了一圈，其中不乏这里的贵族。
成沐雪是玄灵的人，就算他们在心动，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即使爱慕，也得按着规矩来，而不是直接将成沐雪抢到自己的营长。
成沐雪看着那些卷毛，眼神甚是漠然，糖芽儿和她睡在一起，小小的姑娘抱在怀里香香软软。
“格玛，可汗让您明日参加宴会。”一道粗矿的声音在帐篷外面响起，本就没有什么睡意的成沐雪幽幽睁开了眼。
她冷笑，声音淡的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外面的男人掀开一点点幕帘，将一个木托盘放了进来，手在成沐雪的目光下缩回了帐篷外。
“这是明日格玛要穿的衣裳。”男人的脚步声渐远。
成沐雪冷着脸把托盘拿了起来，红色的面料用的是京城的丝秀，倒也算废了一番功夫，为难了这群莽夫。
糖芽儿打了一个哈欠，背后的人落空让她有些不适应，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睡眼朦胧。
“姐姐。”小孩的嘟哝像是密糖，一点点就让人甜到心坎里。
成沐雪的双目柔和下来，拿着托盘放到她面前。
“这衣裳好丑。”糖芽儿见过成沐雪平日里穿自己的衣裳，现在被迫穿上这突厥服饰也就罢了，连参加宴席的衣裳都不如平时的。
糖芽儿撇着嘴，掀开成沐雪的衣裳后在下面发现了他们给自己的衣裳。
“姐姐，我的也是红色。”糖芽儿突然咧开了嘴。
成沐雪穿着中衣，在帐篷里还不算太冷，刚刚那人掀开了帘子，倒是灌了些寒风进来，也不知道今年的冬天要怎么过。
以前的冬天在成沐雪的印象里其乐融融，现在她捡了个孩子，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苟活。
两个公主名号加身，却没有任何用。
与其说是自己捡了糖芽儿，倒不如说是糖芽儿给她了一点点依靠，在心里的上的慰藉。
糖芽儿把两件衣服都吐槽了一遍，讨好的再成沐雪脸上亲了一口。
她的姐姐这么好，怎么就过的不快乐呢？
本就是应该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公主，凭什么要来受这份罪。
那金枝玉叶长大的人儿。
糖芽儿闷哼两声，把头埋在了成沐雪的怀里。
“姐姐，我们再睡一会。”糖芽儿近日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头发，看起来倒像个假小子。
成沐雪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糖芽儿的头顶上，长长的睫毛遮盖住她心底仇恨。
孩子不该牵扯其中，无辜的人也是。
如果她要做的决绝，就要把他们推上岸。
成沐雪知道如果自己做了选择，东言和糖芽儿都会义无反顾的跟着她，可他们本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富贵也好，贫贱也好，总比现在的日子要强。
命悬一线，头被架在刀上，被不知名的人操控着，辜负她的人活都很好，害她的人依旧嚣张。
成沐雪眼眶发红，最该清醒的时候，却总糊涂。
她手扣住床单，下面的羊绒很软，带着丝丝草香味。
帐篷的对面，甄沪的几个儿子在喝酒划拳。
“东西给她送过去了吗？”甄络将自己脖子上的象牙链子往后扯了扯了，他的下属跪在他面前，卑微的没有一点尊严。
都说草原人豪爽，谁不知道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那些暴虐快意的背后就是人民的血和肉。
假装富强的国家，却把他们一点点压榨感觉，一下击落于谷底，死了还要用的尸骨来完成他们的歌颂。
“已经送给格玛了，不过大格玛好像有些不乐意，那布料是大格玛最喜欢的一块。”下属身上肌肉紧绷，这样的寒冷程度对他们健壮的人来讲，是恰到好处。
“那库房是可汗的，我们小可汗有娶用的权利，她迟早要嫁人，将就那么多做什么。”甄络对他那个大妹妹一点好感也没有。
侧妃的女儿，生出来的货色，还想贪这布料。
甄棋和甄祢交换了一下眼神，笑声突然淫荡起来，“大哥，你明晚就要对那女人动手了？可父亲不是说过……”后面的意思大家都懂。
但这样的肥肉放在眼前，他们若不去尝尝味道，岂不是辜负了草原之狼的名声。
甄络邪魅一笑，完美的肌肉曲线暴露了他的力量，说不上俊郎的脸十分有棱角，加上正值壮年，看上的姑娘还没有得不到过。
他是这突厥可汗的儿子，贵族中的贵族。
拥有最的的土地和最肥美的羊肉，更何况那女人本来就是送过来和亲的。
甄络只是相中了成沐雪的那副好皮囊，对她那样冷淡的性格可一点也不喜欢，所以他并不打算负责。
男人嘛，玩完就算了。
他咧开嘴，白牙晃眼，像是狩猎者的刀枪，下一刻就会将猎物撕咬粉碎。
吞进肚子里食用干净。
“那哥尝完了，给弟弟们也尝尝？”甄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大哥开头，他们跟在后面上就行了。
突厥的热血儿郎，就交给那些将军们的孩子，他们生来就是享受的。
都是命，谁能怪的了谁，就算他们再不甘心。
甄络拿起一根羊腿，将上面的肉撕了一大块放到嘴里，烈酒入吼，他没有给他那两个弟弟保证。
那女人是个狠的，他尝了一次，还有没有第二次都不知道呢。
听说中原女子性子烈，若在成亲之前和男人有了鱼水之欢，便会上吊自尽，以表清白。
这样的事，突厥从来没有过。
那些个骑马的姑娘奔放火辣，尤其是他们这种贵族，从小到大，就没有缺过女人。
不过好看的都完遍了，看来看去也就那几个，唯一一个让他倾心的还是他妹妹。
甄络再混蛋，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妹妹下手，但另外两个小兔崽子就说不定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背后的刀子却是没少捅。想让自己出头。
甄络讪讪一笑，眼里的寒光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浓。
“咔嚓。”羊骨被吃了个干净，撇成两断后丢到了一旁的盆子里，散着丝丝肉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