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浒萧萧眯眼,丝毫不在意安浔的讽刺。
安浔轻笑,用内力把帕子压成灰烬,纤细的手指一松,灰尘便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明日,拿着这个去找月淑,她会给你安排。”安浔从腰间摸出一块叶子状的玉佩,不经意的丢给了浒萧萧。
室内一阵风起,门砰的被打开,安浔扬眉,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浒萧萧接住玉佩,赤裸的脚微缩,哪怕毁了容,却依旧能透露出几分媚意,“安郡主大方,萧萧就此别过。”
紫雾升起,屋子充斥着甜腻的香味,安浔冷着脸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轮弯月,手指的骨节被捏响。
这是一场豪赌。
笼中之兽,命比纸薄。
安浔喟叹两声,血蝶从她扳指里飞出,落在那些个昏迷的人脸上,轻轻一咬,殷红的血便流了下来,似是离体的魂魄一点点被吸回来了一般。
甜腻的香味从屋里散开,安浔转身走向书房,走廊灯火摇曳,像是人心一样琢磨不透,忽明忽暗的灯笼被风吹起,血蝶寻着安浔的气味而归。
雪白的皮肤微露,是步步生莲,是肌香体素。
“王爷。”安浔一身白衣,纤细的身子包裹在绸缎里,连披风都未曾披。
斐连珏抬眸,眼下淡青一片。
安浔浅浅笑了笑,斐连珏放下比,疲倦的往椅背上靠,“怎么还不睡。”
书房的门被斐连珏用内力关上,安浔瞳孔的淡红还未褪去,在这夜色里颇有几分妖娆,连着沾染了些浒萧萧的媚香,衣服上的甜味挥之不去。
“刚刚浒萧萧来了。”安浔坐在斐连珏的腿上,两根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搭在斐连珏的肩膀上。
斐连珏唇微张,对着安浔的脸狠狠吸了一口,软滑的像是豆腐,一咬就能咬出水似的。
“她?”斐连珏对浒萧萧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可以算是差。
“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说的屯兵吗?”安浔推开斐连珏的脸,纤细白嫩的小手在斐连珏的脸上狠狠揉了揉。
斐连珏一手揽住安浔的腰,一手捉住安浔的两个小手腕,把安浔扣在怀里,任由他蹂躏。
顺滑的发丝被斐连珏的下巴给挫成了一团。
安浔翻了个白眼,毫不示弱的在斐连珏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记得,怎么,浒萧萧来投靠?”斐连珏看见安浔平安无恙的走到他面前,便知道情况已经在安浔的掌握之中。
安浔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她胆子再大,最终也是个女人,她也有她的软肋,有疲惫的时候。
两个人都卸去平日的面具,脆弱的抱在一起取暖,他们要走的路很长,现实和生活都不允许他们停下脚步。安浔把头埋进了斐连珏的胸膛,一动也不动。
斐连珏深吸了一口气,在安浔的额头上又嘬了一口,“其实你不用那么辛苦。”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来到这里纯属偶然,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和他一起承担。
她是他的妻。
斐连珏突然笑了起来。
夜色渐晚,时间一点点过去,安浔在斐连珏的怀里睡着了。
那个不算柔软的胸膛,给了她庇护,为她挡住风雨。
突厥营帐,甄沪看着坐在旁边的军师,胡子气的发颤。
涑戈眯着眼,手里的酒杯摇摇晃晃,许久后才轻轻叹息一声,“可汗。”
甄沪挑眉,粗糙的手摩擦在那棕色木桌上。
“本王等不及了,若真像那丫头说的,慕容复什么都知道,本王在这遮遮掩掩做什么?世人光说突厥是狼子野心,他慕容复占了倭寇,又何尝不是狼子野心?厚此薄彼罢了。”
涑戈将酒一饮而尽,连着两颊都带了几分醉意,夜间的风寒凉,军营气氛却是火热,许久没有去打劫中原的东突厥像一头饿狼,莫说是一只狼,就算是一头老虎,他们也吞的下。
“可汗既然自己心中有主意,臣也不便多言,可汗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这突厥千里土地,不比那中原差,夺下个十来座城池,也让我们突厥的儿郎享享福,那西域的鹤汝姝说的好听,放一个女姬在这里还不够,又放了个成沐雪,谁知道那公主心到底长的哪边?”
涑戈咧开嘴,眼里全是崇拜。
甄沪心中一动,一时间被涑戈说的热血澎湃。
“军师既然也觉得突厥太过窝囊,那本王就放松去做,管它哪门子的西域,大不了本王一起反了。”甄沪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手里握着的那枚军令发热,正如他那颗鲜红的心,忆往昔,他也是这突厥的好儿郎。
涑戈放下酒杯,转身看像帐篷外面的弯月,亮的像是白天的太阳。
一只小虫从他袖子里飞出,穿过了这茫茫草原,千万灯火,路过所有繁华和衰败,只为到那一人的指尖,这是他的使命。
竖日,朝堂上,慕容复看着新送上来的奏折大发雷霆。
“这就是你们给朕出的主意?狗屁不通!朕要你们有何用?”慕容复大手一挥,太监手里的卷轴就被丢了下去。
泱泱大国,不过是一次科举,想要挑些有用的人才,却被这群老东西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阻拦。
“皇上,寒门难得出贵子,若把这参加科举的资格在往下降,只怕会混进来不干不净的人,况且,如今的国库也不足以支撑皇上您的想法呀。”一老臣开口,其余人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慕楚然站在那里,双眸无神,脸上的倦色像是吸了大麻,整个人瘦成了一张皮包骨。
斐连珏穿着朝服,对于这样的事向来是冷眼旁观。
若换做以前,这慕楚然应该早就站出来了,偏偏这段时间,安静的异常。
“朕有什么想法?还不是你们这群没用的人在这浪费朕的时间。”慕容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双眸通红,头上的发丝花白,再也看不到一点帝王的威仪。
斐连珏冷笑,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站了一个时辰,坐在上面的慕容复像是不会累似的。
一直喋喋不休的。
“皇上,您要三思啊。”那群老臣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打太极,推过来推过去,嘴里没个准话。
躲来躲去,面上一派正气,背地里却是畏畏缩缩,没个胆量。
“思,思!”慕容复气的结巴,头上的冠冕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从他头上滚下来似的。
太监背后出了一层汗,任由皇帝发作还得注意他的身体安全。
一位倚老卖老的大臣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的玉牌往前推了推,“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还是要注意仪态。”
慕容复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睛时不时扫像站在前面的鹭舒江,不知皇帝近日抽了什么风,硬要这个废物皇子来上朝。
上朝就罢了,偏偏着慕思幽还从来不穿朝服,一身白衣干净的像是天上下来的。
蓝瞳虽然诡异,但给人更多的感觉是仙气。
这染发的技术天临已经有多年,为何这二皇子不能把头发染成黑色呢?每天顶着这一头白发,像是什么样子?
拿上那太监的拂尘,就和狐如意差不多了。
踏入他这俗世是为何?
“拖下去。”慕容复顾不上这些老臣在这朝中的影响了,一个两个迟早要把他气死。
“皇上若是觉得臣碍眼,臣会自己走。”他将玉牌放在地上,缓缓的退了出去。
慕楚然看着那老臣摘下自己的乌纱帽,突然勾起了唇角。
不知道何时起,这位太子在朝廷里变的沉默寡言。
若说安浔是慕楚然的劫,那蓝倩儿就是慕楚然的难。
这一生,注定在红尘里蹉跎。
“父皇,儿臣建议此事暂缓,不如先关注一下百姓今年的收成,民富则国富。”慕楚然的开口倒让朝廷上安静了一会。
慕容复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指摩擦着椅子旁边的金龙头,心中气未消。
“罢了,退朝。”他懒得再说,和这群人争执倒不如不争,他一心为国,这些人却只看到自己眼前的利益,天临人才匮乏,这样下去,万里疆土,迟早得被这群人败光。
若让那些武将掌了权,后果可想而知。
他鞠躬尽瘁这些年,总得为自己考虑一次罢。
等夺了这突厥,他就将这皇位丢下去,让那些个子孙去争,无论他们如何,他最起码在史书上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享了这么多福,站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上。
他慕容复,也应该知足了。
太监打着伞,快步跟在慕容复后面,外面的小雪洋洋洒洒,也不知道是在悼念还是在遗憾。
墙角那两支红梅,被折断了枝干,许是那些个小宫女带了走,想着离开这朱红宫墙的一点纪念。
朝廷上的大臣们对着慕容复的突然跑路习以为常,哀叹声似起,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以为他们为刚刚到事而恼怒。
但实际上那些个唉声叹气的都有规律。
眉目之间是你我都懂的默契。
他们是鹭舒江安排在这朝廷上的人。
看似现在的天临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在暗地里,权利已经在那些个上位者的手里翻了几番,一不注意就会落入深渊,再无出头之日。
他们都走在钢丝上。
有人水波不惊,有人清风徐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是一场以命为筹码的博弈。